第25章 和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搞得好造反
丝竹声声，酒香四溢。
林凡左手搂着一名抱着琵琶的清倌人，右手搭在另一名正在倒酒的红衣姑娘肩上，脸上写满了「虽然这个世界不科学，但我决定暂时同流合污」的堕落。
「行了，酒也喝了，曲儿也听了。」
林凡站起身，顺势揽着两个姑娘的小蛮腰，对着旁边伺候的小二说道：
「给我开个上房。」 「我要和这两位姑娘……嗯，深入探讨一下金陵城的『人文风貌』。」
说罢，他就要往后院的厢房走去。
在他看来，既然这里没有「对对联」的打脸剧情，那就直接进入「消费环节」。反正怀里揣着几万两银票，不花出去他总觉得这钱是假的。
然而。
一只手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位刚才还要给林凡免单的大掌柜。
大掌柜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职业化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身体却像一座大山一样，稳稳地挡住了林凡的去路。
「林公子，请留步。」
大掌柜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家先生还在楼上候着呢。」 「公子既然吃了这顿『霸王餐』，是不是也该给老朽一个面子，上去见一见？」
林凡停下脚步，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娇滴滴的姑娘，又看了看挡路的老头。
「面子？」
林凡嗤笑一声，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掌柜的，你也是生意人。」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最贵的……就是时间。」
林凡指了指窗外的夜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古人云：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现在正处于『值千金』的关键时刻。你家先生要跟我唠嗑？行啊。」
林凡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
「他准备唠多少钱的？」
「若是耽误了我这『千金』的一刻，这损失……谁来赔？」
全场寂静。
周围的食客、姑娘、小二都听傻了。 见过贪财的，没见过这么算的！ 把「逛窑子」说得像是「商业谈判」，把「睡觉」说得像是「分秒必争的项目」，这林公子……真是个奇人！
王浩在旁边捂着脸，假装不认识自家世子。
大掌柜也是愣了一下。 他经营醉仙阁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如此务实（死要钱）的「名士」。
不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云湖阁来说，那都不是问题。
「呵呵……」
大掌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伸手入怀，动作优雅地掏出了几张轻飘飘的纸。
「林公子是个爽快人。」
「既然公子把时间算得这么细，那老朽也不能小气。」
大掌柜将那几张纸轻轻放在林凡的手心：
「这是大通钱庄的银票，一共是四千两。」
「买公子半个时辰。」
「不知这个价格……可还公道？」
林凡低头一看。 嚯！ 四张一千两的大票！
林凡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卧槽？！」） （「半个小时……不对，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四千两？！」）
（「这特么是什么时薪？巴菲特的午餐也没这么贵吧？！」）
（「这江南的人……是不是钱多得烧坏了脑子？」）
虽然心里在吐槽这个世界的通货膨胀和人傻钱多，但林凡的手动作却极快。
「嗖」的一下。
四张银票消失了，瞬间被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林凡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春天般的温暖笑容。
他松开了搂着姑娘的手，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公道！」 「太公道了！」
「既然你家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我的『夜生活』。」
说完，林凡转过头，对着正在发呆的王浩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神很复杂，包含了以下信息：
胖子，你在楼下守着。
这帮人是肥羊，但也有可能是绑匪。
如果半个时辰我没下来，或者楼上有什么动静（比如拆房子的声音），你就赶紧跑，顺便报官……哦不对，咱们就是通缉犯，别报官，直接放火！
王浩虽然胖，但跟了林凡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手里默默抓紧了一只烧鸡腿。
「请吧，林公子。」
掌柜的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凡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像个去接受表彰的英雄一样，迈步走上了通往顶层的楼梯。
……
顶层的隔音效果极好。 一关上门，楼下的喧嚣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窗外秦淮河的潺潺水声。
房间极大，布置得极其雅致。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山水画，角落里的博山炉吐出袅袅青烟。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正端坐在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地冲泡着一壶新茶。
此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眼神深邃而睿智。
正是白慕云的首席智囊——陈策。
林凡也不客气，大喇喇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陈策对面，二郎腿一翘，那是半点「坐如钟」的仪态都没有。
「说吧。」
林凡拿起面前的茶杯，也不品，直接一口闷了：
「花了四千两，就为了请我喝这口苦水？」
「你家先生呢？那个什么白……白什么云？」
陈策微微一笑，并未因为林凡的粗鲁而动怒。 在他看来，这种「不拘小节」，正是绝世猛将的标配。张飞还卖肉呢，樊哙还杀狗呢，猛将嘛，有点个性是正常的。
「我家先生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故而由在下代劳。」
陈策放下茶壶，目光直视林凡，开门见山：
「铁胆侯世子，林凡。」
「京城人士。」 「两日前，因不满家中逼婚，怒而起事。」 「一人一马，撞碎朱雀门，斩杀三皇子李恪，视数万御林军如无物，最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陈策的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
林凡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林凡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进行着他那独特的「逻辑推演」：
（「普通的老百姓，哪怕是富商，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
（「能掌握这种情报，还能在金陵城开这么大一家青楼做掩护……」）
（「而且，既然知道我是杀了皇子的朝廷钦犯，不仅不去报官领赏，反而花重金请我喝茶……」）
（「真相只有一个！」）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我懂了」的笑容。
（「同行！这绝对是同行！」）
（「这绝对也是一个造反组织！」）
（「只有反贼，才会私下接触反贼！」）
（「只有反贼，才敢窝藏朝廷钦犯！」）
想通了这一点，林凡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既然是同行，那就好办了。 大家都是提着脑袋干活的，谁也别嫌弃谁。
「行啊。」
林凡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策：
「既然把我的底细摸得这么清，还敢请我上来……」
「看来，你们也不是什么良民啊。」
「说吧，拉我入伙？」
陈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果然是「大智若愚」！一点就透！
「林公子快人快语。」
陈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脚下那片繁华的金陵城，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不错，我们云湖阁，确实不仅仅是一家青楼。」
「这家醉仙阁，不过是我们众多产业中的冰山一角。」 「我们在江南，拥有遍布各行各业的商号、船队，乃至……情报网。」
林凡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有钱！」） （「有产业！」） （「有情报网！」）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天使投资人吗？！」）
（「有了这笔资金和渠道，我的钢铁厂下周就能开工！我的火炮下个月就能量产！」）
林凡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好！有实力！」
陈策见林凡意动，心中大定，继续抛出「价值观」：
「林公子，你我皆知，这大周天下，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朝堂之上，奸臣当道，蒙蔽圣听。」
「皇室之中，夺嫡倾轧，兄弟阋墙，视百姓如草芥。」
「边疆战事不断，民生多艰。」
「我家先生，虽身在江湖，却心怀天下。」
「我们云湖阁上下，唯一的理想，便是——为国为民，扫清寰宇！」
「我们要让这浑浊的世道，变回朗朗乾坤！」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林凡听得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
（「虽然台词老套了点，什么『为国为民』，但这都是造反必备的**『政治口号』**嘛！」）
（「造反总得师出有名，总不能直接说『我想当皇帝』，那样太俗。」） （「必须要包装一下！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这个组织，有钱，有纲领，有口号。专业！太专业了！」）
林凡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谈股份……哦不，怎么谈「兵权」分配的问题了。
「说得好！」
林凡站起身，一脸的相见恨晚：
「既然大家志同道合，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也觉得这大周药丸。那个老皇帝昏庸无道，那帮皇子也是一群废物。」
「既然你们有钱，我有……咳咳，我有技术和武力。咱们联手，大干一场！」
陈策大喜过望。 成了！ 没想到这个「莽夫」居然如此深明大义，一听到「为国为民」就热血沸腾了！
「公子果然是义士！」
陈策激动地说道：
「既如此，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其实，我家先生早已布局多年。」 「我们在朝中，也有暗桩。」 「如今三皇子已死，太子失势，正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我们的目标，是全力支持……」
说到这，陈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圣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七皇子，李烈！」
「我们要扶持七殿下登上大宝，重振朝纲！让大周再次伟大！」
「……」
「……」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刚刚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睛。 又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
林凡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支……支持谁？」
「七皇子？」
「那个……老皇帝的儿子？」
陈策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正是。七殿下宅心仁厚，虽一直韬光养晦，但实乃明主之姿……」
「停停停！」
林凡打断了他，一脸的便秘表情：
「不是……」
「大哥，你等会儿。」
林凡指着陈策，又指了指窗外，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震惊：
「你们有这么大的产业……」 「你们有这么强的情报网……」 「你们有这么多的钱……」 「而且你们还知道朝廷腐败、皇帝昏庸……」
「结果……」
「结果你们告诉我，你们的目标是——换个皇帝？！」
「你们居然……不是反贼？！」
林凡的三观都要裂开了。
这就像是你加入了一个拥有核武器、航空母舰、星际战舰的超级组织，结果他们的终极目标居然是——帮村长竞选连任？！
这特么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林公子何出此言？」
陈策被林凡的反应搞懵了，皱眉道：
「我等深受皇恩（虽然是被冤杀的太傅之子，但依然是儒家思想），自当尽忠报国。」
「如今朝纲混乱，我不忍见社稷倾颓，故而扶持明主，拨乱反正。」
「此乃忠臣所为，何谈『反贼』二字？」
林凡看着陈策那一脸「我是忠臣我骄傲」的表情，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奴性！」）
（「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封建奴性啊！」）
（「手里都有枪了，居然还想着跪下喊万岁？」）
林凡深吸一口气，试图挽救一下这个「走歪了」的强大组织。 毕竟他们的钱是真的多。
「那个……陈先生是吧。」
林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
「既然咱们实力这么强，咱们能不能步子迈大一点？」
「比如……」
林凡比划了一个「切蛋糕」的手势：
「咱们不换皇帝。咱们搞个……『议政院』？」
「就是把那个七皇子架空……哦不，让他当个『虚君』，当个吉祥物。」
「然后咱们弄个『宪法』……就是『铁律』。」
「规定皇帝也不能随便杀人，不能随便花钱。」
「国家大事，由咱们……呃，由天下有识之士，坐在一起开会决定？」
「咱们搞个……君主立宪？」
林凡觉得自己已经很妥协了。 既然你们非要那个七皇子，那就留着呗，当个英国女王那样的吉祥物也行啊。 只要实权在我们手里，我不也能搞工业革命吗？
然而。
听完林凡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陈策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惨白，继而变得铁青，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放肆！！」
陈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林凡的手指都在颤抖：
「林凡！！」
「你……你竟敢说出如此无君无父之言？！」
「架空君主？！以此制君？！」 「这乃是……乱臣贼子之行径！！」
「天地君亲师，乃是人伦大道！」 「为人臣者，当为君分忧，死而后已！岂可觊觎神器，妄图凌驾于君父之上？！」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逼无奈才反抗，心中尚存良知和血性。」 「没想到……」
陈策用一种看「怪物」、看「恶魔」的眼神看着林凡：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脑后生反骨、意图颠覆伦常的……疯子！！」
林凡看着暴怒的陈策。 看着这个刚才还温文尔雅、一提到「限制皇权」就瞬间变成卫道士的中年文士。
林凡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那种「找到同行」的喜悦，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鄙夷。
（「没救了。」）
（「这帮人，没救了。」）
（「哪怕给他们再多的钱，再强的武器，他们也剪不掉脑子里的那根辫子。」）
林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吧。」
林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本来以为你们是想开创未来。」 「结果你们只是想回到过去。」
「那这四千两银子的出场费，我就当是听了个笑话。」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