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缺爱啊

第26章 他缺爱啊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逐渐凝固的寒意。

雅间内,林凡已经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摆,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混不吝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陈先生。」

林凡拱了拱手,语气敷衍至极:

「既然你们志在『扶龙庭』,做那从龙之臣,而我只想搞点『格物致知』的小买卖。」

「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告辞。」

说完,林凡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心里门清:这帮人虽然有钱有势,但脑子里装的都是封建纲常。跟他们混,迟早得跪下磕头。他林凡这双膝盖,还没学会跪别人。

「且慢!」

眼看林凡就要推门而出,陈策终于急了。

他得到的死命令是:务必拿下林凡。 若是文的不行,那就得用点手段。攻心为上,而攻心,就要攻其最痛处!

陈策想起了京城传来的绝密情报: 铁胆侯府内,世子林凡备受歧视,父母偏心养子林宇,林宇亦常陷害兄长。此番造反,全因林家夫妇为保养子,逼迫林凡代为入赘公主府,林凡愤而反击,意图拉全家陪葬。

陈策心中冷笑。

(「哼,这世上哪有不恨父母偏心的儿子?」)

(「他造反,就是为了报复!就是为了让那一家子给他陪葬!」)

(「只要我帮他出了这口恶气,何愁这头猛虎不归心?」)

陈策眼中精光一闪,决定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林公子请留步!」

陈策快步绕过茶台,挡在了林凡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以为是的「推心置腹」:

「林公子,你走得如此潇洒,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顾念……京城天牢里的那些『家人』了吗?」

林凡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原本有些懒散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

「你什么意思?」

林凡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陈策见状,心中大定。(「果然!他在意!那是他的恨意在翻涌!」)

陈策微微一笑,摇着折扇,一副「我懂你,我是为了你好」的姿态,缓缓说道:

「林公子,明人不说暗话。」

「那铁胆侯府的旧事,我们云湖阁查得一清二楚。」

陈策走到林凡面前,凑近了几分,用一种邀功般的口吻,阴狠地说道:

「公子放心。」

「皇帝虽未杀他们,但我们云湖阁在天牢之中,亦有安排。」

「在下已经飞鸽传书,知会了京城的眼线。」

「我们会让狱卒好好『照顾』一下令尊和令堂。」

「不给饭吃,动动刑具,那是轻的。」

「我们会让那林啸夫妇,还有那个夺了公子宠爱的林宇……」

「在牢里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会让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公子……」

陈策微笑着看着林凡,等待着对方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或者感激涕零的神情:

「这一份『见面礼』……公子可还满意?」

陈策觉得自己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展示了云湖阁通天的手段,又精准地拍了林凡的马屁。 这下,林凡还不纳头便拜?

然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凡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独特的「迪化滤镜」正在疯狂运转,将陈策的话,结合他那「并不完整」的穿越记忆,翻译成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那是他刚穿越来的时候,他亲眼看到: 一家人在正厅里,林啸、王氏抱着养子林宇,还有那个未婚妻,几个人抱作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在林凡看来,那一幕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铁证。

而且,那个老爹林啸,为了那个林宇为了不被公主折磨,甚至敢于配合造反(虽然最后怂了)。 为了保全儿子做到这个地步,一定是个爱护家人的好人。

虽然这一家人虽然又蠢又胆小,造反没计划,逃跑没路线,但他们感情深厚啊!他们是为了彼此才走到这一步的啊!

这个姓陈的说什么?他说他知道我和家里人关系「特殊」,所以他要折磨我的家人?

结论:他在威胁我!!

林凡的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好啊。」)

(「好一个『云湖阁』。」)

(「你们查到了我和家里人『情比金坚』,所以就拿他们做人质?」)

(「这分明是在告诉我:如果不听话,我爹娘和弟弟就要在牢里受折磨!」)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这是拿我的软肋,在我的脸上反复横跳!」)

林凡在心里,默默地对着那个已经消散的「原主」说了一句:

(「兄弟,对不住了。」)

(「我是穿越来的,跟这家人没什么感情。」)

林凡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老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一个区区的土著NPC,居然敢骑在玩家的头上拉屎?」)

(「还敢拿我的『猪队友』当筹码?」)

(「这口气要是忍了,我林凡以后还怎么混?!」)

(「不能妥协!绝不能妥协!一旦妥协,这辈子都是狗!」)

林凡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陈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感激,反而看到了一双……充满了暴虐、疯狂,以及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的眼睛。

「你说……」

林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铁交鸣的寒意:

「你要折磨他们?」

陈策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这剧本……不对啊?难道情报有误?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试图解释:

「是……是在下觉得,唯有如此,方能解公子心头之恨……」

「解你大爷!!」

林凡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碎了雅间内的所有花瓶。

「砰——!!」

没有任何征兆。 也没有任何废话。

林凡动了。

那是经过「天生神力」加持,足以撞碎城门、踢飞皇子的一条腿。

「轰——!!!」

陈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仿佛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陈策整个人就像是一发被发射的人体炮弹,倒飞而出。

但他并没有撞在墙上停下来。

因为那股恐怖的力道,直接带着他的身体,撞穿了雅间那厚实的红木墙壁!

「哗啦啦——!!」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陈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穿墙而过,狠狠地砸在了外面的走廊栏杆上,又反弹落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让整个醉仙阁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雅间内,那十几个原本躲在暗处准备随时动手的黑衣死士,此刻全都傻了眼。 他们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人形破洞,一时间竟然忘了呼吸。

林凡收回腿,拍了拍裤脚,一步跨出,站在那个破洞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血泊中抽搐的陈策,目光森寒如冰:

「听着。」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白先生。」

「想招揽我?可以。拿出点诚意来,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我的家人,虽然蠢了点,虽然怂了点。」

「但那是我的人!」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陈策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们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如果我在江南听到半点关于他们在牢里受苦的消息……」

「我就不仅仅是拆楼了。」

「我会杀进你们的老巢,把你们这群只会玩阴谋诡计的鼠辈……」

「一个个捏死!!」

说罢,林凡猛地转身,看向那些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冲上来的死士。

「滚!!」

林凡一声怒吼,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张实木圆桌,像是抡苍蝇拍一样抡了出去。

「呼——砰!砰!砰!」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直接被桌子砸得飞了出去,撞碎了窗户,掉进了楼下的秦淮河里。

「挡我者死!!」

林凡杀气全开,宛如魔神降世。 他就这样赤手空拳,一路从顶楼杀了下来。 所过之处,桌椅横飞,哀嚎遍野。

没人能挡住他一拳。 没人能接住他一脚。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胖子!!」

冲到二楼楼梯口,林凡对着那个已经吓傻了、手里还抓着鸡腿的身影大吼一声:

「风紧!扯呼!!」

「这帮孙子不讲武德!搞绑架勒索!」

「快跑!!」

王浩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跟着林凡就往外冲。

「轰隆隆——!!」

两人像两头蛮牛一样,撞开了醉仙阁的大门,在无数惊恐的目光中,扬长而去,消失在金陵城的夜色之中。

……

而在醉仙阁的顶层走廊上。

好不容易被手下扶起来的陈策,满嘴是血,胸口塌陷了一块,眼神涣散。

「咳咳咳……」

「为什么……」

陈策看着林凡消失的方向,眼角甚至流下了一滴委屈的泪水:

「情报……情报上不是说……他恨透了林家吗?」

「不是说……他巴不得那个偏心的爹娘去死吗?」

「为什么我说要帮他出气……他反而要把我踢飞?」

「难道……」

陈策咳出一口血块,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如此『以德报怨』的大孝子?!」

「林凡……」

「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陈策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他到死(晕)都没想明白,自己这记足以感动天地的马屁,怎么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马蹄子上。

夜色已深,秦淮河上的灯火渐渐阑珊。

然而,云湖阁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个时辰前还自信满满前去「招揽猛将」的首席谋士陈策,此刻正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进来。他胸口塌陷,面如金纸,虽然经过急救保住了一条命,但显然已经废了大半。

「咳咳……阁主……」

陈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白慕云,眼角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属下……无能……」

「那林凡……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白慕云挥了挥手,示意医师将陈策抬下去救治。

他转动轮椅,来到窗前,看着远处那个因为「林凡一脚」而塌了一角的醉仙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罕见地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暗卫。」

白慕云声音清冷:

「把当时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

「尤其是……林凡动手前说的话,以及他的神情变化。」

跪在地上的黑衣暗卫首领,战战兢兢地将当时雅间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听完汇报。

白慕云沉默了。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咄、咄、咄。」

有节奏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榭中回荡,仿佛是他大脑飞速运转的节拍。

许久之后。

白慕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们错了。」

旁边的侍卫不解道:「阁主,哪里错了?那林凡分明就是不知好歹!我们帮他报仇,他反而……」

「你不懂。」

白慕云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洞悉人性」的智慧光芒:

「情报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只看到了林家夫妇偏心、林凡受尽冷落的表象。」

「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

白慕云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图」,缓缓分析道:

「林凡此人,自幼缺爱。」 「他在那个冰冷的侯府里,像个隐形人一样长大,看着父母对养子嘘寒问暖,自己却只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按理说,他应该恨。」

「但他真的恨吗?」

白慕云自问自答,语气笃定:

「不。」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恨的背面……往往是极度的渴望。」

「他是一个极度渴望亲情、渴望被认可、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白慕云的眼神变得柔和,仿佛看穿了林凡那个「倔强少年」的内心:

「正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才倍加珍惜。」

「正因为父母偏心,他才会在潜意识里想要通过『极端行为』来引起父母的注意。」

「哪怕是闯下弥天大祸,哪怕是拉着全族去死……」

「在他那扭曲的内心深处,或许都藏着一个念头:看啊,我也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所以……」

白慕云叹了口气,似乎在为林凡的「深情」而感动:

「当陈策提出要折磨他的家人时,戳中的不是他的快意,而是他的……逆鳞。」

「他的逻辑是:这个家只有我能恨,只有我能欺负。外人若是敢动他们分毫,那就是在践踏我心中那仅存的一点温暖。」

「这是一种……何等卑微,又何等霸道的亲情啊。」

周围的侍卫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经阁主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有道理?

毕竟,谁能想到林凡是个穿越来的、而且是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呢?

「阁主高见!」 侍卫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这么说……这个林凡,其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不错。」

白慕云点了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重情重义,且极度护短。」

「这样的人,虽然是一把双刃剑,但也最容易被……感化。」

「之前陈策用『利益』和『仇恨』去诱导他,那是落了下乘,甚至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对付这种缺爱的人,要用……」

白慕云缓缓吐出一个字:

「心。」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给林凡提供一个真正的「家」,一个能够包容他、认可他、让他感受到温暖的「归宿」。 那么这头猛虎,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七皇子座下最忠诚的猎犬。

「传令下去。」

白慕云重新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醉仙阁的事,不要声张,也不要报复。」

「就当是我们给林公子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