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食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梦死死地盯着林凡那双清澈、迷茫甚至带着一丝「愚蠢」的眼睛。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和冷嘲热讽，此刻竟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力落空。
（「他真忘了？」）
苏梦的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恐慌并非源于爱意的消失，而是源于——「提款机密码错误」。
如果林凡真的失忆了，忘了他是那个卑微的舔狗，那她以后怎么用「生气」来换包？怎么用「分手」来换车？怎么用「原谅」来换房？
更重要的是，如果林凡对她没有了那份近乎病态的执着，林家老爷子还会为了儿子的心情，容忍她们一家像吸血鬼一样附着在林氏集团身上吗？
绝不！
旁边的顾晨还在那拱火：「梦梦，你看这小子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闭嘴！」
苏梦低声呵斥了一句，随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层冰冷傲慢的面具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从未有过的、温婉可人、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上前一步，甚至有些焦急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林凡的衣袖：
「林凡……你别吓我。我是梦梦啊。」
「我知道你还在生顾晨的气。我知道昨天限额两千块是你故意气我的。」
苏梦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深情」与「包容」：
「好了，我不怪你了。你也别演了，好不好？」
「顾晨已经在办手续了，下周就走。以后这A市，就咱们俩。」
「等你头上的伤好了，我们去马尔代夫散心，就像你以前承诺的那样，好吗？」
林凡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女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内心，此刻却是无比的——
失望。
（「这就完了？」）
林凡在心里疯狂吐槽。
（「把柄呢？威胁呢？那句『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吧』呢？」）
（「我都已经把『失忆』这张底牌亮出来了，按理说，作为犯罪集团的首脑，她应该立刻拿出杀手锏，用我的『罪证』来强行唤醒我的恐惧，重新建立控制权才对！」）
（「可她居然……在用美人计？」）
林凡眯起眼睛，看着苏梦那张强行挤出笑容的脸。
（「高明。实在是高明。」）
（「她这是在跟我打太极。她看出了我在试探，所以她故意避而不谈把柄的事，反而用这种『温柔攻势』来麻痹我，想让我心软，让我自己露出破绽。」）
（「这个女人的城府，深不可测。她的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哪怕面对『提款机报废』的风险，依然能做到滴水不漏，绝不主动暴露底牌。」）
既然对方竖起了防御塔，那正面强攻显然是没戏了。
林凡脸上的茫然之色更重了。
他挠了挠头，对着苏梦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尴尬的微笑：
「这位同学，虽然我不认识你……但看你这么激动，我们以前关系应该不错？」
「不过医生说了，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不能受刺激。」
「至于什么马尔代夫……抱歉，我不记得我有钱去那种地方。我现在连饭卡里剩多少钱都不知道。」
说完，林凡端起餐盘，对着王浩使了个眼色：
「同学，借过。」
然后，在苏梦那错愕、震惊、继而变得阴狠的目光中，林凡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苏梦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林凡……」苏梦咬牙切齿，「想玩失忆这套来摆脱我？做梦！」
……
【校园人工湖畔】
「凡哥！刚才太险了！」
王浩一边擦汗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看苏梦刚才那眼神，像是要吃了你。不过……她咋不拿把柄威胁你啊？这不符合反派的逻辑啊！」
林凡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目光深邃。
「因为她是高级玩家。」
「直接掏出把柄威胁，那是低端流氓才干的事。高端局，玩的是心理战。」
「她现在吃不准我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果我是真傻，她拿把柄出来也没用；如果我是装傻，她拿出来反而给了我销毁证据的机会。」
林凡冷笑一声：
「所以，她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情感拉拢，试图把我重新变回舔狗。」
「但是……」
林凡猛地转过头，眼神变得犀利如刀：
「既然正面攻不破她的心理防线，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王浩，还记得我之前看的那份资金流向报告吗？」
王浩点了点头：「记得啊，那一家子吸血鬼。」
「除了苏梦和她那个要换肾的妈……」林凡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你是说……她在贵族学校读书的妹妹？」王浩反应过来了。
「没错。」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苏梦嘴严，是因为她是这个『犯罪集团』的核心，她知道那个把柄不仅是摇钱树，也是催命符。」
「但是，她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妹妹呢？」
「一个从小享受着我不义之财、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女孩，她的嘴，会有苏梦那么严吗？」
「而且……」
林凡靠逻辑推导：
「作为利益共同体，苏梦拿着我的钱养家，她妹妹肯定也知道我是她们家的『金主』。甚至，那个『把柄』的内容，苏梦极有可能在家里不经意间提起过，或者，备份就藏在家里。」
「走。」
林凡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去哪？」
「圣玛丽贵族中学。」
「去见见那位……我的『小姨子』。」
……
【圣玛丽贵族中学·校门口】
正值放学时间，校门口豪车云集。
但这其中，林凡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依然是最显眼的存在。
林凡坐在车里，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校门口涌出的学生。
「凡哥，来了！那个就是苏灵！」
王浩指着人群中一个穿着改短了的校服裙、脸上化着精致妆容、手里还拎着一个Gucci限量款包包的女生说道。
林凡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目标人物。
（「苏灵。苏梦的亲妹妹。」）
（「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超过十万。而这笔钱，大概率也是从我这里『骗』走的。」）
（「看她那副在同学面前趾高气昂、炫耀包包的样子，典型的虚荣心爆棚。」）
（「虚荣，就是弱点。贪婪，就是突破口。」）
就在这时，苏灵正一脸不爽地甩开了旁边一个想要搭讪的男生。
「滚开！别烦我！就你家那点资产，连给我买个包都不够！」
苏灵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在暗暗焦急。
她最近很烦。
姐姐苏梦最近好像心情不好，给她的零花钱缩水了。而且她在学校里一直吹嘘自己姐夫是首富之子林凡，但林凡那个「舔狗」眼里只有姐姐，每次见到她都只会傻乎乎地问「你姐喜欢什么」，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苏灵心里其实是嫉妒姐姐的。
凭什么姐姐就能钓到这种顶级凯子？就因为早生了几年？
她自认为比姐姐更年轻，更会撒娇，如果是她来钓林凡，早就登堂入室当上豪门少奶奶了，还需要像姐姐那样搞什么「若即若离」的把戏？
就在苏灵想着怎么再去搞点钱买新出的项链时。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
露出了林凡那张帅气、却带着几分「清澈愚清」的侧脸。
苏灵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苏灵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跟她姐姐如出一辙的高傲姿态：
「怎么？又来给我姐送东西？我姐今天没空，东西给我，你可以滚了。」
以往的林凡，听到这话肯定会唯唯诺诺地把礼物递过去，还会赔着笑脸说「麻烦你了」。
但今天。
林凡并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灵，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好奇。
过了三秒钟。
林凡转过头，问驾驶座上的王浩：
「胖子，这就是资料上说的……我一直资助的那位贫困学生？」
「噗——！」
苏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贫困学生？！」
苏灵尖叫道，指着自己身上的Gucci包包：「林凡你瞎了？本小姐全身名牌！你管我叫贫困学生？！」
林凡皱了皱眉，一脸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
「可是……财务报表上显示，我每个月都在给一个叫『苏灵』的学生支付全额奖学金和生活补助。如果不是贫困生，为什么要拿我的补助？」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苏灵的虚荣心上。
周围还没走远的同学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天呐，苏灵平时不是说那是她姐夫给的零花钱吗？原来是贫困补助？」
「笑死，拿着补助买Gucci，这人品……」
苏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气急败坏地冲到车窗前，想要去抓林凡的领子：「林凡！你疯了是不是！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告诉我姐，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们家门！」
如果是以前，这句话就是圣旨。
但现在的林凡，只是微微后仰，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和「疑惑」。
「你姐？你姐是谁？」
林凡无辜地眨了眨眼：
「还有……我为什么要进你们家门？难道……你们家是什么非法拘禁机构？」
苏灵彻底懵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真失忆了？」
苏灵刚才在手机上也刷到了校园论坛的帖子，但她以为那只是林凡为了博取姐姐关注的手段。
可现在，看着林凡那双完全没有一丝「舔狗气息」、甚至对自己充满了「看诈骗犯」眼神的眼睛。
苏灵信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像野草一样在苏灵的心里疯长。
（「他失忆了。」）
（「他不记得姐姐了。也不记得他是姐姐的舔狗了。」）
（「这意味着……那层坚不可摧的『舔狗关系』断了。」）
苏灵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林凡那张英俊的脸，又扫过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最后定格在林凡那「单纯好骗」的表情上。
（「姐姐一直拿着乔，不愿意嫁给他，只把他当提款机。」）
（「现在好了，提款机密码重置了。」）
（「如果……如果我现在趁虚而入……」）
（「我不比姐姐年轻？我不比姐姐会玩？」）
（「既然他不记得姐姐了，那我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与其等着姐姐从牙缝里漏点钱给我，不如……我直接做这辆车的主人！」）
苏灵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比她姐姐变脸还要快。
她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甜美至极、充满青春活力的笑容。
她微微弯下腰，透过车窗，用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说道：
「哎呀~林凡哥哥~人家跟你开玩笑呢！」
「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灵儿啊！」
「以前你可是最疼我的，你说……虽然我是受资助的学生，但在你心里，我就像亲妹妹……不，比亲妹妹还亲呢。」
苏灵故意把「亲」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车里的林凡，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开始发浪的「小姨子」。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构建新的战术模型。
（「贪婪。」）
（「果然是家族遗传的贪婪。」）
（「她没有像她姐姐那样谨慎地试探，而是直接选择了背刺。」）
（「她想取代苏梦。」）
（「很好。」）
林凡的嘴角在墨镜的遮挡下，勾起了一抹猎人的微笑。
（「这就叫——二桃杀三士。」）
（「既然你想上位，那我就给你递梯子。」）
（「只要你们姐妹俩为了争夺我这个『提款机』打起来……那个被严防死守的『把柄』，自然就会在混乱中暴露出来。」）
林凡收起了手中的「文件」，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我们这么熟啊？」
「抱歉啊，灵儿妹妹。我这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了。」
「既然是最亲的人……」
林凡拍了拍身边的真皮座椅：
「那……上车？」
「我也正好有些关于『过去』的事情，想请教请教你。」
「比如……我和你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你们手里？」
苏灵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她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林凡身边，甚至故意贴得很近。
「林凡哥哥，你别听外人瞎说。」
苏灵抱着林凡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其实啊……我姐姐那个人，心机可深了。」
「你忘了很多事没关系。」
「今晚……灵儿慢慢讲给你听。」
前排开车的王浩，看着后视镜里这一幕，手一抖，差点把劳斯莱斯开进沟里。
卧槽。
凡哥这哪里是去查案？
这是在玩火啊！
这姐妹俩要是打起来，那场面……
王浩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车门锁死。
而林凡，感受着身边少女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贪婪，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苏梦，你的后院起火了。」）
（「准备好迎接这场众叛亲离的盛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