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她是女帝也是绣娘
冬去春来,甘露殿外的积雪终于化尽,露出了一抹嫩绿的新芽。
这段日子,对于武凌霄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特体验。
她白天是高坐龙椅、杀伐果断的女帝,夜晚则化身为粗布麻衣、提着食盒的绣娘,潜入这深宫禁地,去见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牵肠挂肚的男人。
叶玄的气色好了很多。
《九转涅槃经》确实神奇,加上他心结稍解,不再一心求死。
他原本苍白消瘦的脸颊如今多了一丝血色,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看到「绣娘」时,总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姐姐,你来了。」
叶玄放下手中的书卷,熟练地帮绣娘接过食盒。
「快坐,今天食堂送来的点心还不错,我给你留了一半。」
看着叶玄明媚的笑脸,武凌霄心中一暖,但随即又是一阵莫名的酸涩。
这笑容,若是给「朕」的,该多好。
两人对坐饮茶,气氛融洽。
叶玄忽然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感叹道:
「说起来,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来骚扰我了。」
他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是指女帝。
「真是太好了。」叶玄由衷地说道,语气里如释重负的轻松,让绣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绣娘眼帘低垂,掩饰住眼底的一抹阴霾,她故意冷哼一声,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的口吻说道:
「你倒是清闲。你可知道,这段时间陛下为何没来?」
「为何?」叶玄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说,前些日子北境进献了一位拥有极品冰系天灵根的少年天才。此人容貌绝俗,且极会讨人欢心。陛下龙颜大悦,直接封了贵妃,这段时间正恩宠有加,日日留宿那人宫中呢。」
说完,绣娘死死盯着叶玄的脸,想要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落、嫉妒,或者是愤怒。
然而,她失望了。
叶玄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还点了点头。
「是吗?那挺好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那条狗又发骚了,无所谓。不用去管她。」
噗!
绣娘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狗?
发骚?
她堂堂大夏女帝,统御亿万疆域的至尊,在这个只有练气期的小子嘴里,竟然变成了……发情的狗?!
「你……」
绣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就要忍不住一巴掌拍碎桌子现出真身。
「你怎么了姐姐?」叶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着凉了?」
绣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咬着牙说道:
「我……我没事!只是觉得……你这话未免太难听了些!」
「难听吗?」叶玄耸了耸肩:「我实话实说罢了。她既然能强迫我,自然也能强迫别人。只要是好看的皮囊,她都想咬一口,这跟发情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绣娘浑身一颤。
她死死盯着叶玄,终究还是不死心,声音变得尖锐了几分:
「叶玄,你就不嫉妒吗?」
「那可是女帝!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而且……」
绣娘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来:「她毕竟是夺走你身子的第一个女人。如今她怀里躺着别人,把你忘在脑后,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点难受?」
叶玄放下了茶杯。
他转过头,看着绣娘,眼神清澈见底,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
「我为何要嫉妒?」
「她又不是我的道侣。而且,我又是被强迫的。」
「对于一个强奸犯,难道我还要因为她去强奸别人而感到吃醋吗?姐姐,我没那么贱。」
这一番话,逻辑通顺,无懈可击。
但绣娘听着,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如此……」
绣娘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毕竟有了肌肤之亲,毕竟……她那几日对你也算是极尽温柔。你就真的……没有动过一点点心思?」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叶玄沉默了许久。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是怅然,是遗憾,也是一种对自己人性的坦诚。
「我又不是圣人。」
叶玄轻声说道:
「我也不是石头做的。那三天……虽然是被迫,但身体的接触是真实的,那些温存也是真实的。」
他抬起头,看着绣娘,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夺走了我的第一次。对于我来说,第一次总是刻骨铭心的。我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半点感情?」
绣娘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原本熄灭的希望之火,又被这一句话点燃了。她急切地看着叶玄,等待着他的下文。
「正因为有一点感情,正因为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玩物……」
叶玄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执着:
「所以我才会在那天,提出那个要求。」
「我要她遣散后宫,我要她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果她答应了,哪怕她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哪怕这条路再难走,我也会收起所有的刺,试着去爱她,去接受她,去做她唯一的夫君。」
说到这里,叶玄轻轻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可惜,她拒绝了。」
「既然她拒绝了,那就没办法了。」
「那一刻起,那一点点萌生的感情,就被我自己掐死了。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爱,那是深渊。如果不掐死,我就会万劫不复。」
绣娘呆呆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
原来他给过机会的。
原来在他最绝望、最脆弱的时候,他其实是在向她伸手。
只要那时候她握住那只手,只要她肯为了他放弃所谓的「帝王之乐」,她就能得到一颗这世上最纯粹、最完整的心。
可是,她亲手把这个机会推开了。
她用嘲笑和羞辱,把这个原本可能爱上她的男人,彻底推向了对立面。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绣娘。
她心中痛苦万分,却只能硬着头皮,用那种苍白无力的理由为女帝辩解:
「可是……她是皇帝啊。」
绣娘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身在帝王家,身不由己。她要维系整个大夏仙朝的稳定。后宫里那些妃子,不仅仅是男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四大世家,是各方宗门势力。联姻,是帝王平衡朝堂的手段。」
「若是为了你遣散后宫,朝堂必然大乱,天下可能生灵涂炭。这……你让她如何答应?」
叶玄听完,并没有像绣娘预想的那样陷入沉思或表示理解。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那与我何干?」
绣娘愣住了:「什……什么?」
叶玄目光清冷:
「朝堂稳不稳定,世家造反不造反,那是她身为皇帝的责任,是她享受无上权力所必须承担的代价。」
「但我呢?」
「我又不是主动进宫想要攀龙附凤的。我是被她强行抢进来的。」
「我只是个想过平淡日子的普通人。她为了她的江山,为了她的平衡,就可以牺牲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就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牺牲品吗?」
叶玄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
「姐姐,不要用她的难处来绑架我。」
「我说了,她是女帝也好,是乞丐也好。只要她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会和她在一起。但如果她做不到,哪怕她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不答应,那我们就是路人。甚至……是仇人。」
绣娘彻底语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是啊。
是你强抢人家进宫的,现在又跟人家说「我有苦衷不能只爱你一个」,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羞愧难当的绣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为了掩饰尴尬,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好……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好好聊天吧。」
「嗯。姐姐。」叶玄也从善如流,恢复了乖巧温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