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果朕真的只是一个绣娘该有多好

第111章 如果朕真的只是一个绣娘该有多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绣娘来得更勤了。

虽然每次谈起女帝,两人都会不欢而散,但只要避开这个话题,他们相处得异常愉快。

甚至可以说,这是武凌霄这辈子过得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

她逐渐发现,叶玄这个人,就像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喜和震撼。

她原本只以为叶玄是个长得好看、性格倔强的天真少年。

可随着交流的深入,她惊愕地发现——叶玄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甘露殿虽然被封锁,但依然会有一些宫女太监闲聊时的只言片语传进来。加上绣娘偶尔会故意透露一些外界的局势,想要考考他。

结果,叶玄的表现让身为女帝的她目瞪口呆。

有一次,绣娘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南方最近雨水多,粮价涨了两成,赵家在大量囤积灵米。」

正在修剪花枝的叶玄,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随口说道:

「赵家这是在找死。」

「为何?」绣娘不解。

「南方雨水多,必有水患。水患之后易生瘟疫。赵家此时囤积灵米,看似是为了发国难财,但赵家家主是当朝户部尚书的门生。」

叶玄淡淡道:「此举会激起民变,若我是女帝,不出三日,必借此机会,以『平抑物价、赈灾安民』为由,拿赵家开刀,顺便削弱户部尚书的势力,收回南方的盐铁之权。」

三天后。

朝堂之上,女帝武凌霄雷霆震怒,正如叶玄所言,抄了赵家满门,流放户部尚书,一举收回南方大权。

坐在龙椅上的武凌霄,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臣子,背脊却阵阵发凉。

那个被她关在深宫里的少年,仅仅凭着一句闲聊,就洞悉了她筹谋了半年的布局!

这是何等可怕的政治敏锐度?

这是何等惊艳的智谋?

若是他愿意入朝为官,恐怕丞相上官婉儿都要退避三舍。

不仅仅是智谋。

更让绣娘着迷的,是叶玄对人心的洞悉和刻在骨子里的「平等」。

在皇宫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人是被分为三六九等的。

高阶妃嫔视低阶妃嫔为草芥,主子视奴才为猪狗。

但叶玄不一样。

他好像天生就没有「尊卑」这个概念。

绣娘亲眼看到,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他最喜欢的花瓶,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都磕出血了。

换做别的妃子,早就拖出去打死了。

可叶玄只是走过去,扶起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血,温声说道:「碎了就碎了,也就是个死物。手疼吗?下次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那一刻,这个小宫女哭得撕心裂肺,发誓这辈子都要给叶玄当牛做马。

还有那些守卫。

甘露殿的守卫都是合体期的禁军,个个眼高于顶。

但叶玄没事就搬个凳子坐在门口,跟他们聊天。聊家乡的酒,聊孩子的学业,聊修行的瓶颈。

没过多久,这些冷酷的禁军看叶玄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看囚犯的眼神,而是看兄弟的眼神。

最离谱的,是后宫其他的妃子。

按照常理,叶玄独占甘露殿,应该被视为公敌。

但这天,绣娘躲在暗处,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几个位份较低的男宠,偷偷溜到甘露殿墙外。他们不是来骂街的,也不是来投毒的。

「玄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叶公子,上次你教我的那个琴谱,我练好了,什么时候你能再指点我一下?」

「玄哥,这个月女帝没来,我们能不能一起斗地主?」

叶玄趴在墙头,手里拿着桂花糕,笑眯眯地跟这群「情敌」聊得火热。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每一个人的喜好,甚至还会安慰那些失宠的妃子,教他们怎么在宫里活得自在点。

「你们别总盯着女帝一个人看。」

叶玄一边吃糕点一边传授「大逆不道」的思想:

「她也就是个女人,又忙又累脾气还臭。你们要把日子过成自己的。琴棋书画,种花养鸟,哪个不比伺候她有意思?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互相为难?」

墙下面的妃子们听得连连点头,眼神崇拜。

暗处的绣娘:……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就是她以为的「宫斗」?

这就是她担心的叶玄会被孤立?

这小子简直是个魔鬼!

他有一种可怕的魔力,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温柔和平等,能消融一切敌意。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把后宫变成他的地方。

看着墙头笑容灿烂、在阳光下发着光的少年,绣娘只觉得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如果不看身份,不谈修为。

这个男人,完美得简直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他聪明近妖,却心怀赤诚。

他看透了人心的险恶,却依然选择温柔待人。

他身处泥沼,却活得比谁都干净。

「叶玄……」

绣娘喃喃自语,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疯狂生长。

在这一刻。

拥有天下的女帝武凌霄,竟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如果朕真的只是一个绣娘。

那该多好。

春去夏至,甘露殿外的蝉鸣声渐起。

对于这深宫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日子依旧是枯燥且压抑的。

但对于武凌霄来说,这段日子却是她漫长帝王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场梦。

她来得越来越勤了。

起初他只是隔三差五,后来变成了每隔两日,到现在,她只要朝政稍有空闲,哪怕是深夜,她也会披上那层粗布麻衣的伪装,化身「绣娘」,提着一壶温酒或几碟小菜,匆匆赶往甘露殿。

那里,成了他的乐园。

只要踏入那个院子,她就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端着架子、权衡利弊的大夏女帝,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市井气的洗衣坊女工。

她会和叶玄讲外面的事情。

「听说了吗?西街那家卖烧饼的王二麻子,昨天因为偷看寡妇洗澡被打断了腿。」

「还有那个礼部侍郎……哦不,是那个大官家里,听说小妾跟马夫跑了,闹得满城风雨。」

叶玄总是听得很认真。

他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听到有趣的地方会毫无形象地大笑,听到不公的地方会皱眉愤慨。

而轮到叶玄说话时,话题总是离不开「梦想」。

「姐姐,等我修为到了筑基期,我就有把握破开那个侧门的禁制了。」

叶玄指着那张他画了无数遍的皇宫布防图,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到时候,我们先去江南。听说那里的莲花开得正好,我们可以租一条小船,就在湖上飘着,喝喝酒,睡睡觉。」

「然后还要去漠北,我想去看看传说中的极光。」

绣娘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叶玄在畅想出宫后的日子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种光芒太耀眼,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知道这个布防图是假的,她知道筑基期根本破不开渡劫期设下的禁制,她更知道——她永远不会放他走。

「你就这么想出去?」

这一日,绣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放下酒杯,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打破了叶玄的幻想:

「你可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世道?」

「怎么了?」叶玄问。

「打仗了。」绣娘冷冷道,「大夏仙朝与北边的天狼神朝开战了。

边境延绵万里,全是战场。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修士陨落。」

「朝廷已经颁布了征召令,所有的散修、宗门弟子,只要是有修为的,都要被强制征召入伍。那些没有背景的底层散修,去了就是炮灰,也就是填线用的肉盾。」

绣娘看着叶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若是现在出去,刚好撞上征召令。以前你是个练气期,或许还能苟活。现在你修了《九转涅槃经》,修为精进,正好是做前锋送死的好料子。」

「留在这里,虽然不自由,但至少锦衣玉食,没有性命之忧。你还想出去吗?」

她以为这盆冷水能浇灭叶玄的热情。

然而,叶玄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光芒却并未黯淡,反而多了一丝向往。

「哪怕是做炮灰……」

叶玄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羡慕:

「至少,他们是自由的。」

「自由?」

绣娘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被强制征召,被人当猪狗一样赶上战场,被人一刀砍掉脑袋,这也叫自由?他们逃不掉,也活不了!」

「不是逃出去的自由。」

叶玄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背影挺拔如松:

「而是……战死的自由。」

「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敌人的刀下,鲜血洒在广阔的大地上,魂魄归于苍穹。那是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死去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叶玄转过身,指着这奢华却窒息的宫殿,惨然一笑:

「作为一个『宠物』,老死在这金丝笼里。或者哪天女帝玩腻了,一杯毒酒赐死在阴暗的角落里。」

「如果是让我选,我宁可死在前线。哪怕尸骨无存,我也要死在风里,死在光里。」

绣娘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

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捏得粉碎。

她给了他最好的保护,替他挡住了外界的腥风血雨。可在他眼里,这所谓的保护,甚至不如死在战场上的一把断刀来得痛快。

「你……真是个疯子。」

绣娘咬着牙,眼眶发红,丢下这句话后,狼狈地逃离了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