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叶玄的转变
厚重的玄铁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夏冷月的惨叫与刺鼻的血腥味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叶玄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他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还残留着夏冷月血液的余温。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暴虐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仇人踩在脚下肆意碾压后的极致愉悦。
穿过幽暗的甬道,叶玄踏上了皇宫中一条宽阔而奢华的白玉长廊。
长廊两侧,雕龙画凤的鎏金明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泽。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琉璃瓦的缝隙倾洒下来,却怎么也照不暖叶玄周身萦绕的煞气。
「扑通!」
「扑通!」
随着叶玄慵懒而散漫的脚步声响起,长廊两侧原本正在洒扫、巡逻的太监与宫女们,纷纷双膝一软,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
他们死死地将头贴在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每个人都在极度恐惧中,用颤抖到破音的嗓子高声呼喊:
「奴才,参见玄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玄妃」。
这个大夏女帝武凌霄特意为他设立的、充满占有欲的后宫名号,若是放在寻常男修身上,只怕会被视为奇耻大辱。
但叶玄却毫不在意,甚至极其享受。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些如同蝼蚁般跪伏在脚边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柔的脚步声从长廊的拐角处传来。
来人是一袭青色水袖罗裙的少女。
她梳着垂挂髻,面容清秀温婉,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担忧与化不开的柔情。正是叶玄如今的贴身侍女莺儿。
莺儿亦步亦趋地走到叶玄身侧,距离他半步的位置停下。
她不敢靠得太近,却又舍不得离得太远。她抬起头,目光在触碰到叶玄嘴角令人心悸的笑意时,她微微一愣。
「主人……」莺儿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试图抚平他周身的煞气:「您看起来……心情很好?」
叶玄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莺儿。
他那双刚刚还充满暴虐的眼睛,在看向她的一瞬间,奇迹般地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变得温润而深邃。
他甚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理了理莺儿耳边落下的一缕头发,点了点头:「是啊,我刚刚去地窖里,好好折磨了一番夏冷月。听着她绝望又无助的惨叫,看着她生不如死的贱骨头样……我的心情,确实好多了。」
这番残忍至极的话,从他这张俊美无双的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却让莺儿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眼眶微红,鼻尖有些发酸。
别人只看到玄妃的狠毒与疯狂,但她看到的,却是主人那颗被硬生生剜碎后,用仇恨勉强缝补起来的、千疮百孔的心。
「主人……」莺儿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心疼。
叶玄没有理会她的感伤,他转过身,整个人斜靠在冰冷的鎏金柱子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有些迷离和恍惚。
「莺儿,你不好奇一件事情吗?」叶玄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嘲。
莺儿抬起头,乖巧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叶玄轻笑一声,目光越过莺儿,看向皇宫外无尽的苍穹,眼神变得无比幽深:「为什么前世的我,那么痴情,那么专一。」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猛地收回,死死地锁在莺儿的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如今的我,却有了你,有了紫瑶,有了女帝武凌霄,甚至还有白千秋,相比前世那个连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觉得是背叛的叶玄。」
「现在的我,真的好渣啊,你说对不对?」
莺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
她惶恐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奴婢身份卑微,怎么能和白姐姐、女帝陛下她们相提并论。只要能留在主人身边伺候,莺儿就心满意足了……」
「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
叶玄的语气骤然转冷,打断了她的自卑。
他猛地伸出手,两根手指如铁钳般捏住了莺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告诉我。」
叶玄微微俯下身,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被他捏得生疼,莺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却不敢躲闪,只能迎着叶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急忙颤声说道:
「那……那是因为,主人您和前世不同了!」
「哦?」叶玄挑了挑眉,指尖的力道稍微松了半分,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冷笑:「有何不同?说来听听。」
莺儿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下巴的疼痛和内心的酸楚,一字一句地说道:「前世的您,只有一世的记忆。您被夏冷月蒙蔽了双眼,以为那就是全部的深情。可是……」
莺儿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滑过叶玄冰冷的手指:「可是这一世的您,您脑海里,不仅仅有一世的记忆,而是有很多很多世的记忆啊!」
叶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莺儿下巴的手指猛地一僵。
「在那些轮回的记忆里……全都是痛苦!」
莺儿哭着喊出了那个隐藏在叶玄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她们挖您的心,抽您的骨,夺您的气运!」
「因为您看了太多次自己的惨死,因为承受了百世叠加的背叛之痛……所以您才会如此痛苦!您不再相信任何虚伪的专一,您只能用这种冷酷无情来伪装自己。」
「您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周围跪着的宫女太监们闻听此言,一个个惊恐的把头埋得更低,浑身冷汗直冒,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根本不敢听这种皇家秘辛。
叶玄死死地盯着莺儿满是泪水的脸庞,足足愣了有半炷香的时间。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那双眼眸中,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哈哈……」
一声极低沉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
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
叶玄猛地松开莺儿的头发,仰起头,对着长廊的穹顶爆发出一阵极其疯狂、极其惨烈的狂笑。
他的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愉悦,只有如同深渊恶鬼般的凄厉与绝望。
「你说得不错!说得太对了!哈哈哈哈!」
叶玄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漏出扭曲的目光:「那些记忆……那些好姐姐,好妻子们送给我的记忆……真是太刻骨铭心了!」
看着他这副疯癫狂乱、近乎走火入魔的样子,莺儿顾不上害怕,急忙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叶玄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人!您别这样……您很痛苦,莺儿知道您很痛苦!」
「痛苦?」叶玄猛地放下手,反手一把将莺儿拉进怀里。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残忍,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暴虐的弧度:
「记忆总是痛苦的,这我不否认。」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默默忍受这种痛苦了!」
叶玄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闱,看向了远方,眼神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恶毒与快意:
「我要把这百世轮回的痛,千倍、万倍地还给她们!最重要的……是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背叛过我的女人们,变得比我更痛苦!更绝望!更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的叶玄,莺儿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甚至咬出了血丝。
她紧紧地抱着叶玄颤抖的身躯,眼中的担忧浓郁得化不开。
她知道,眼前的主人,已经被仇恨和百世轮回的痛苦彻底扭曲了灵魂。
就在此时,刚才还如疯魔般狂笑的叶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冷静。
这种上一秒歇斯底里、下一秒古井无波的割裂感,让人感觉到诡异。
叶玄转过头,看着依然心有余悸的莺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记忆还很混乱,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前不久,我突然觉醒了关于云梦的记忆。」
「正是因为这份记忆的契机,我才彻底得到了《六道轮回天经》最核心的传承。」
叶玄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瞳孔深处,隐隐有六个古老的金色漩涡在缓缓转动,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苍茫气息:「这也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我将彻底融汇万世的轮回记忆。」
他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兴奋:
「同时,我也将掌握这万世以来,我所修炼过的所有功法、所有秘术、以及所有修行经验!」
听到这番话,莺儿绝美的双眸瞬间睁大,呆立在原地。
万世的记忆?万世的功法与经验?
如果真能彻底融汇,眼前的主人将成为这方天地间何等恐怖的存在?!这简直是足以掀翻整个修仙界的造化!
然而,短暂的震惊过后,莺儿的心却猛地揪紧了。
她马上意识到了隐藏在这份滔天造化背后,令人窒息的残酷真相。
「可……可是……」莺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白玉地砖上,她几乎是惨然地看着叶玄:「主人,您刚才说过……您那些记忆,全都是被最爱的人背叛……全都是惨死啊……」
面对莺儿心碎的凝视,叶玄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无所谓了。」
叶玄转过身,缓步走到长廊的边缘,看着御花园里开得正艳的牡丹。
他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掐断了一朵最娇艳的花苞,将那殷红的花瓣揉碎在指尖,汁液染红了他的指腹,像是风干的血。
他看向莺儿,眼神迷离,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莺儿,你说……我在想,我到底是更爱你呢,还是更爱云梦,或者……是更爱白千秋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莺儿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看着莺儿手足无措的样子,叶玄并没有逼问。他扔掉手中揉碎的花瓣,看着指尖那抹残红,自嘲地笑了起来:
「呵呵……也许,我谁都不爱。」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空洞,像是一片被烈火焚烧过后的废墟,寸草不生:
「我这颗满目疮痍的心,已经被仇恨和鲜血填满了。它太挤了,也太烂了……已经容不下任何美好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叶玄猛地抬起头。
他一步跨到莺儿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所点燃。
他死死地盯着莺儿那双清澈的眼睛,一股恐怖杀意毫无保留地锁定了她。
「莺儿,你给我听好。」
叶玄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你背叛了我……或者,让我发现你的前世曾经背叛过我……」
他猛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莺儿白皙脆弱的脖颈,只要他微微用力,就能将这美丽的生命彻底折断:
「我绝不会让你好过!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会让你承受这世上,最残酷、最下贱的惩罚!听明白了吗?」
狂风骤起,吹乱了莺儿的发丝。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女修肝胆俱裂的死亡威胁,莺儿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中,反而慢慢绽放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她没有躲闪叶玄那冰冷的手指,反而微微扬起脖颈,主动贴近了他掌心的温度。
「嗯。」
莺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生生世世的誓言:「主人若要杀莺儿,莺儿绝不反抗。只要能死在主人手里,便是莺儿最大的福分。」
看着这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盲目痴迷的眼睛,叶玄眼底的疯狂微微闪烁了一下。抚摸着她脖颈的手指僵了片刻,最终缓缓收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暴走的煞气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收敛入体。
他很快再次冷静了下来,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便转过身,继续向着长廊的深处走去。
只留下莺儿独自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他孤寂而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