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不是出轨了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
地上的叶玄,第三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像凡俗界的夫君那样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没有像叶玄那样发出乖戾的冷笑。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有些吃力地坐起了身子。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夏冷月。
这一刻,夏冷月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就像是一口枯竭了千万年的古井,里面堆满了灰烬。
里面是一种说不出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倦怠。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已经无法再在他的心湖中掀起哪怕一丝的涟漪。
夏冷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在断魂崖上,为了保护她,死于围攻的夫君!
「别看我……别看我!」
夏冷月疯了一般地偏过头,不敢去接触他的目光。
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泣不成声:「我错了……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骂我吧,你打我吧!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然而,眼前的叶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而沉重。
他走到血池边,看着夏冷月那张扭曲而痛苦的脸,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夏冷月。」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沧桑与死寂。
他没有叫「冷月」,也没有叫「娘子」,只是平静地叫出了她的全名。
听到这三个字,夏冷月如遭雷击,浑身一软,若不是锁链吊着,她早已烂泥般瘫倒在地。
叶玄看着她,那双满是灰烬的眼眸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夏冷月彻底绝望的倦怠:
「我已经……不爱你了。」
此言一出,夏冷月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生生捏爆。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彻底崩溃。
「怎么会这样?不!你怎么能不爱我?」
夏冷月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泪水混着嘴角的血丝凄惨无比,「你是我的夫君啊!你发过誓的,你说过生生世世都要护着我的!」
叶玄静静地听着她的嘶吼,面无表情。
他看着夏冷月,眼神却是疲惫至极后的倦怠:
「爱你,真的好累啊。」
「从我们进入仙门开始……赵无极,白玉京,李乘风……」
每吐出一个名字,夏冷月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脸色便灰败一分。
「你为了那些功法,为了那些法宝,为了你那所谓的长生大道……你换了多少男人?」
叶玄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锯着夏冷月的灵魂:「我一次次地原谅你,一次次地替你挡下那些仇家的追杀。在断魂崖上,我连命都给你了。」
他微微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我已经爱你到生命最后一刻,还不够吗?」
「如今,我已经彻底累了。」
叶玄看着她,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我不敢再爱你了。」
「我错了!我真的悔改了!」
夏冷月疯狂地摇晃着锁链,扯得手腕上的伤口血肉横飞,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绝望地哀求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把修为都废掉!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这一次一定不会负你!我发誓!!」
然而,面对她近乎泣血的哀求,叶玄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动容。他依然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淡淡地开口:
「也许吧。我相信你是悔改了。」
「可那又如何呢?」
叶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被她亲手用剔骨刀刺穿:「我承受过的痛苦,不会因为你的悔改而消失。那些你躺在别人怀里的记忆,都不会消失。」
「不!夫君!我真的错了!错了啊!!」
夏冷月近乎癫狂地惨叫。她原本以为,只要再次见到这个为了她而死的夫君,只要自己痛哭流涕地认错,就一定能得到他的原谅。
她没想到,等来的没有原谅,甚至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倦怠。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百倍!
「我好累……真的好累。」
叶玄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想再爱任何一个人了。我从不欠你任何东西,夏冷月。」
「夫君,是我欠了你!是我欠了你太多!」
夏冷月疯狂地喊叫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撕裂:「我要偿还!我要补偿你!你给我一个机会啊!!」
叶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神色淡漠如水:
「你最大的补偿,就是离开我的世界。」
「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了。」
绝望。
最深不见底的绝望,瞬间将夏冷月彻底吞没。
她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过气来。
叶玄依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如同死水般平静:
「你不是出轨了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
「如果我们真的复合了,你保证不会再次背叛吗?」
「我保证!我用我的道心发誓!」夏冷月疯狂地喊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我绝不会再看上任何一个男人!我只做你的妻子!」
叶玄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眼神看着酒窖黑暗的穹顶。
「也许吧。」
「但我已经不相信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夏冷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着,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崩溃之中。
就在这时。
背对着她的叶玄,身体再次猛地一僵,重重地倒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时,死寂与疲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战栗的邪气与极致的疯狂。
叶玄转过身,看着已经被精神折磨得几乎失去理智、只知道流泪抽搐的夏冷月。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愉悦的残忍笑容: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夫君。怎么样,师姐,你还满意吗?」
夏冷月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恶魔,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疯狂:「不!这一切都是你蛊惑的!那是假的!我的夫君为了我付出了生命,他绝不会这么对我!!」
叶玄不屑地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态淡漠而冷酷:「是啊,他为你付出了生命。然后呢?」
「他已经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连命都丢了,还不够吗?」
夏冷月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叶玄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嘲弄:
「放过他吧,师姐。那个傻子,他已经很累了。」
「我要道歉!我要补偿!我要赎罪!」夏冷月依然在疯狂地嘶吼,试图抓住虚无缥缈的救赎。
然而,叶玄却猛地收敛了笑容。
他走上前,一把捏住夏冷月手腕上正在滴血的伤口,猛地一用力!
「啊!」夏冷月发出一声惨叫,更多的鲜血涌入下方的酒缸。
「你现在最大的赎罪……」叶玄凑到她面前,露出了极其狰狞的狞笑:「就是乖乖地、多流一点血。我好用你的极品心头血,去酿造我的无上灵酒。」
「我不是向你赎罪!」夏冷月绝望地反抗着,死死地盯着叶玄,「我是向我的夫君赎罪!」
看着她这副冥顽不灵的可笑模样,叶玄松开手,任由她的鲜血滴落。
他缓缓退入黑暗中,留下了一句让人彻底堕入深渊的恶毒低语:
「好吧。看在你这身好血的份上,我偶尔会回来看你,再让你见识一下,你那可怜的夫君。」
叶玄嘴角的狞笑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宛如真正的恶鬼:「不过,你应该明白。不管你流多少血,不管你多痛苦……你的赎罪都毫无意义。」
叶玄看着夏冷月,神色嘲讽:「你说你要用余生来赎罪?」
夏冷月疯狂点了点头:「对,我会用剩下的余生来忏悔,来赎罪。」
然而叶玄反问道:「如果没有我救你,你早就死在断魂崖了,哪里来的余生?」
夏冷月呆住了,双眼已经变得无神。
「你的余生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用我给你的余生来弥补我?」
叶玄拍了拍她的脸,眼神满是嘲讽:「你不配!」
沉重的玄铁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机括咬合的沉闷声响,将夏冷月撕心裂肺、犹如野兽般濒死的绝望哀嚎彻底死死锁在了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酒窖外的空气清新而微凉,带着御花园里淡淡的灵菊香气。
叶玄停住脚步,微微仰起头,任由午后刺目的阳光倾洒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随后从袖口中抽出一块雪白的冰蚕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上不小心沾染到的一点血污。
他擦得很仔细,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直到那根手指被擦得微微泛红,他才停下动作,将染血的丝帕随手丢弃在脚边。
叶玄走出这里,一脸淡漠的自言自语:「封印记忆的法术,我可不会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