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场美梦
听到这歇斯底里的哭喊，叶玄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哈哈哈……把你的玄妃还给你？」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武凌霄的头发，迫使她那张泪水纵横的脸仰视着自己。
他一脸癫狂地喊道：
「你要的是什么时候的玄妃？」
「是那个被你强行打断双腿、像狗一样抓进宫里的玄妃？」
「还是那个被你用谎言欺骗，像个傻子一样和你恩爱了十年的玄妃？」
「又或者是那个得知你出轨夜幽圣子，心死如灰，宁可与你同归于尽，也不愿再看你一眼的玄妃？」
在这一刻，叶玄彻底露出了癫狂的神色。
叶玄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翻滚着滔天的恨意与嘲弄，字字诛心，将武凌霄最不愿面对的血淋淋的伤疤，毫无保留地撕扯开来！
武凌霄彻底惊恐了。她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敢去看叶玄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只能卑微地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
「我要的是那个十年恩爱的玄妃……求求你，把那个会对我笑、会叫我姐姐的玄妃还给我好不好？我不要你这样……我害怕……」
「可惜啊，」叶玄冷酷地甩开她的手，摇晃着脑袋，语气中透着残忍的愉悦：「你的生辰，马上就要过去了。美梦，该醒了！」
「不要！我不要醒！」
武凌霄彻底陷入了病态的偏执中。
她刚刚才品尝过极致的甜蜜，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再次失去的痛苦？
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让我放弃皇位，哪怕要抽干我的本源，只要能换回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任何事情？」
叶玄停止了摇晃，他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那好吧。」
他狞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乌黑的丹药，随手往大殿的角落里一扔。
「骨碌碌……」
丹药在冰冷的金砖上滚落，一直滚到了那滩被踩烂的蛋糕残渣和灰尘的混合物中。
叶玄重新走回主位上，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像看一件肮脏的物品一样看着曾经的女帝，指着那颗丹药，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去。给我双手双膝着地，跪地爬行过去。把它……叼过来给我。」
未央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武凌霄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玄。
跪地爬行？叼过来？
她可是大夏女帝！是统御亿万生灵、高高在上的半步真仙！这不仅是在践踏她的尊严，这是要将她的灵魂剥光了扔在烂泥里踩碎！
「怎么？不愿意？」叶玄冷笑一声，作势就要起身：「那算了，看来那个叫你姐姐的玄妃，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
「我做！」
武凌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溢出。在那双充满着病态执念的凤眸中，所有的尊严、骄傲、帝王威仪，在那个纯洁如纸的少年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在叶玄冰冷戏谑的目光注视下，这位不可一世的女帝，缓缓弯下了她高贵的脊梁。
她的双手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双膝跪地。
她在地上缓缓爬行。华贵的素纱在地上拖曳，沾染了灰尘和地上的污渍。
她爬到了那滩令人作呕的蛋糕残渣前，看着混在里面的黑色丹药。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砸在地上，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真的张开嘴，将那颗沾满灰尘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叼在了嘴里。
然后，她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态，一步步爬回了叶玄的脚边，仰起沾满泪水与污渍的绝美脸庞。
看着她这副卑贱到了极点、口中叼着丹药的样子，叶玄靠在椅子上，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残忍的狞笑。
「哈哈哈……凌霄啊凌霄……」
他伸出脚，用脚尖挑起武凌霄的下巴，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和深沉的厌恶：
「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条狗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将武凌霄的心脏搅得粉碎。
武凌霄泪流满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声。她甚至不敢吐出嘴里的丹药，只能含糊不清地哭泣着，任由泪水冲刷着脸颊。
欣赏够了她这副屈辱的模样，叶玄眼中的邪气渐渐收敛。
他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中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讥讽和无尽的遗憾：
「如果你当初不背叛，你原本是可以永远拥有那个少年的。不是什么事情都没了吗？」
武凌霄浑身剧震。
这句话，戳中了她灵魂深处最痛的死穴。
是啊……如果她没有背叛，如果没有荒唐的出轨。
她本就是他唯一的爱人。是她自己，亲手毁掉了那块无瑕的美玉，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逼上了绝路。
无尽的悔恨与羞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痛得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连呼吸都感到撕裂般的疼痛。
「行了，看在你这么像条听话的份上。」叶玄冷漠地看着她，「我就满足你吧。」
话音刚落，叶玄再次闭上了眼睛，身体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倒在了地上。
「夫君！」武凌霄慌忙吐出嘴里的丹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渊般的黑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山泉般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
少年模样的叶玄刚一醒来，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武凌霄。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下移，看到了武凌霄满身的狼狈、嘴角的污渍，以及她跪在自己身边的姿态。
「姐姐？」少年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心疼和诧异，他连忙伸出手去擦拭武凌霄嘴角的脏污，「你怎么跪在地上？衣服怎么都脏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看着这双清澈见底、满是担忧的眼睛，听着这声纯净的姐姐。
武凌霄的心脏被狠狠攥住，痛得几乎要窒息。
她急忙站起身，胡乱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和污渍，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姐姐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姐姐真笨！」少年破涕为笑，动作轻柔地替她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今天可是你的生辰，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他转身看向大殿中央，突然惊呼一声：「哎呀！我的蛋糕怎么掉地上了！」
看着少年心疼得直跺脚的模样，武凌霄的眼泪再次决堤。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强笑着说：「没关系，姐姐让人再送一个新的来。只要是玄妃陪着姐姐，吃什么都好。」
接下来，仿佛刚才那场宛如地狱般的折磨从未发生过一样，两个人继续在这死寂的宫殿里，过着这场荒诞而又温柔的生辰。
新的蛋糕被送了上来，插上了几根纤细的红烛。
烛光摇曳，映照着少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玄妃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满眼期待地看向武凌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姐姐，快吹蜡烛！然后许愿吧！只要是姐姐的愿望，上天一定会听到的！」
武凌霄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看着跳跃的烛火，看着火光后面纯洁如白纸、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
她知道，这只是个影子，是那个被她伤透了心的男人对她施展的最残忍的惩罚。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叫她姐姐的少年就会消失，那个充满恨意和算计的叶玄又会回来，继续把她当成一条狗、一个侍妾来践踏。
可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在这个荒谬的、用极致的屈辱换来的片刻温存中，她在心底绝望地呐喊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轻轻吹灭了蜡烛。
黑暗降临的瞬间，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你许的什么愿望啊？能告诉我吗？」
武凌霄没有说话。
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少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眼泪无声地流淌而下，浸湿了少年的衣襟。
在她的心底，那句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回答，伴随着滴血的悔意，在灵魂深处回荡：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