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最后悔的事情

就这样，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死寂的血色大殿。

当他们再次踏入浓稠如血的红尘雾气中时，周围的幻象比之前更加凶猛，无数绝世妖娆的幻影在雾气中扭曲、哀嚎。

但在叶玄面前，这些红尘瘴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避让，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走在空旷的血色荒原上，周围只有呼啸的罡风。

一直沉默不语的莺儿，此刻终于鼓足了勇气。

她抬起头，看着叶玄宽阔却又无比陌生的背影，原本清脆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敬畏。

「主……主人。」莺儿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为何不学习这情欲大道？前辈说得很厉害，如果学会了，主人以后就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

叶玄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沧桑与追忆。

「我曾经走过这一道……」

叶玄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了莺儿的耳中。

「不过没什么好下场。」

他微微一笑，笑容中没有了平时的邪魅与狂傲，反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冰冷与嘲弄。

「这世上，玩弄感情的人，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叶玄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莺儿。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当你试图用感情去操纵别人时，你自身的因果也必将被其缠绕。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人心的蠢货，最终都会被反噬得骨头都不剩。」

叶玄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捏住莺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而与此同时。

在血色大殿深处。

白骨王座上的红拂，静静地感知着叶玄的气息渐渐远去。

偌大的空间里，唯有她沙哑的呼吸声在回荡。

突然，老妪如干枯树皮般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穿透了红尘谷的壁垒，看向了三千道州之外，看向了更加广袤、更加残酷的诸天万界。

「又一个『一征永征』出现了……」

红拂低声呢喃着，声音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期待。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高高在上的仙界，不可一世的女帝与圣女们，将如何在一个青年的脚下哀嚎、臣服、扭曲、癫狂。

「万古的平静，终于要被打破了……」

老妪颤抖着举起枯瘦的双手，眼神狂热。

「杀劫……又要起了！」

红尘谷。

叶玄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周身那层淡淡的光芒，将所有试图靠近的红尘瘴气尽数绞杀。

莺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她低着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挣扎与迷茫。

红拂女在大殿内说出的那些话，如同梦魇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一征永征……

只要一瞬间的情感爆发，就会被永远固化成绝不背叛的病态痴迷。

那么，她自己呢？

终于，莺儿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叶玄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微颤地开口了：「主……主人。」

叶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发丝滑落肩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莺儿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与茫然：「奴婢斗胆想问……我对您的感情，到底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地爱您，还是……还是因为这『一征永征』的天赋在作祟？」

这个问题，犹如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在她的心头。

如果连爱都可以被某种天赋强行制造和固化，那她作为一个人的独立意志又算什么？

她对叶玄的那些依恋、崇拜、心动，难道都只是一场受人操控的虚假幻觉吗？

听到这个问题，叶玄眼底没有掀起丝毫波澜。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患得患失的少女。

随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愚蠢。」

叶玄吐出两个字，语气中透着一种看破世事本质的理智与冷酷。

他缓缓伸出手，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莺儿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一征永征是我的天赋，它就如同我的手、我的脚、我的剑道一般，自然就属于我的一部分。」

叶玄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因为我的一部分而喜欢我，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莺儿愣住了。

她被迫仰视着叶玄，听着这番直击灵魂的话语，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叶玄的眼神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温柔。

但这温柔中，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邪性。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莺儿细嫩的脸颊，他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

「凡人女子喜欢书生满腹经纶，修仙女修倾慕天骄绝世修为。她们爱的，不也都是男人身上的一部分特质吗？有朝一日书生落榜、天骄修为尽废，她们的爱便会随之烟消云散。」

叶玄的脸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莺儿的脸上：「而我，拥有这独断万古的天赋。我最喜欢你这双大眼睛，喜欢你现在的乖巧。如果我仅仅因为喜欢你的眼睛而宠幸你，你能说我不爱你吗？」

莺儿呆呆地看着叶玄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听着他这番话，心中的纠结与迷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是啊，修仙界本就残酷。

别人爱慕虚荣、爱慕实力，爱慕颜值，而自己受到主人天赋的吸引而死心塌地，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留在主人身边，被他庇护，被他注视，这份感情是自然产生的，还是被天赋固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通了这一点，莺儿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她感受着叶玄手指的冰冷，脸颊却泛起了一抹醉人的红晕。

「主人，您真讨厌，就会拿这些大道理来欺负奴婢……」

莺儿娇嗔了一声，身子一软，顺势扑进了叶玄宽阔的怀中。

她将脸颊紧紧贴着叶玄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彻底放下了心防，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充满依赖的温柔。

「不过……」

莺儿在叶玄怀里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与兴奋：「主人，有了这个逆天的天赋，您以后若是去勾引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仙女、圣地女帝，她们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呀！到时候，整个三千道州的绝世美人，还不都得乖乖跪在您的脚下？」

一想到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视众生为蝼蚁的仙子们，也会像自己一样在主人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莺儿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病态快感。

然而，面对莺儿的畅想，叶玄的神色却瞬间冷了下来。他毫不留恋地将莺儿从怀中推开，眼神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与傲然。

「我可没那个时间。」

叶玄背负双手，目光如剑，刺破了前方重重叠叠的血色迷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那些女人，不过是红粉骷髅，除了乱我道心，还能有何用处？我要的，是登临绝顶，是把那些曾经算计我、背叛我的存在，统统踩在脚下，碾碎他们的神魂！」

叶玄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如今，大争之世就要来了。各大道统苏醒，万古妖孽齐出。大道争锋，如逆水行舟，有进无退！此等宏大棋局，可不是靠着去勾引几个女人、玩弄感情就可以解决的。」

他低下头，冷冷地瞥了莺儿一眼：「记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任何天赋，都不过是点缀。我的剑，才是斩断一切枷锁的唯一真理。」

莺儿被叶玄冷酷的决绝所震撼，吓得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奴婢谨记主人教诲！」

夜幕低垂，星光惨淡。

两人终于彻底走出了红尘谷令人窒息的血色瘴气。

夜风吹拂，带走了身上沾染的最后一丝红尘业力。

为了避开外界可能的眼线，叶玄随手在一处荒僻的山巅布下了一道隐匿结界，稍作停歇。

结界外，山风呼啸，林海生涛；结界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叶玄负手立于崖畔，望着下方苍茫的夜色。

那张往日里永远冷静、运筹帷幄的俊美脸庞上，此刻却没有了离开险地的从容，反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浓重的烦躁。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眉心，深邃的双眼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痛苦与纠结。

这副模样，是莺儿跟随他以来，从未见过的。

在她的印象里，主人永远是高高在上、将世间一切算计与杀伐都踩在脚下的男人。

「主……主人？」莺儿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愁眉不展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您怎么了？是不是红尘谷一行，让您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叶玄没有回头。他静静地看着远方的黑暗，过了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而沉重的叹息。

「我这辈子，哪怕经历了万世轮回，被挚爱背叛、被千夫所指，我都未曾后悔过分毫。」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莺儿，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但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睡了白千秋。」

听到这个名字，莺儿彻底愣住了。

「主人……你不是喜欢白姐姐吗？」莺儿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喜欢？」叶玄苦笑了一声，这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勉强算吧。她剑心纯粹，不似那些满腹算计的女人。」

叶玄猛地抓了一把头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近乎崩溃的痛苦回忆：

「在遗迹的时候，我多喝了几杯酒，脑子里又有些冲动，加上她当时对我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我这才睡了她。」

叶玄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甚至有些微微的发颤。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虽然我在那之前，我就已经隐约感觉到我身上的因果不对劲，似乎有一种可怕的魔力在影响着我周围的女人。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身上背负的，竟然是【一征永征】！」

「十天！仅仅只用了十天！」

叶玄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惧与荒谬：

「我眼睁睁地看着白千秋，那个剑神宫的传人，曾经高冷到连笑都不会的绝世剑仙，她眼中的炙热简直能把把我烧成灰烬，到了后面，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道侣，而是在看她的神明！她恐怕已经随时准备要为我而死了！」

叶玄烦躁无比地一掌劈碎了身旁的巨石，「轰」的一声，碎石飞溅。

「这也是为什么，我让她师父叶九凰把她强行抓起来闭关的原因！」

叶玄咬牙切齿地叹息道，语气中满是逃避的狼狈：「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我根本无法，也不可能去回报她极端的感情！」

莺儿听得目瞪口呆。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子能为一个男人死心塌地，这简直是全天下所有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她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这样的天赋不好吗？主人，老妖婆不是说了吗，这是诸天万界最可怕的魅魔天赋。您只需要稍微努力一下，给她们一点点感动……这诸天万界，无数高高在上的仙子，不都是您的掌中之物了吗？」

「愚不可及！」

叶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惊悚：

「你以为这是在凡俗界当个富家翁，娶几房小妾那么简单吗？修仙界的女人，尤其是那些站在巅峰的女帝、仙子，她们手中的力量足以搬山填海、毁灭星辰！」

叶玄在结界内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沉重：

「爱情是自私的！更何况是这种被一征永征强行固化到极致的病态爱情？一个爱我爱到发狂、感情被锁死在最巅峰的女人，怎么可能允许我的身边出现另外一个女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莺儿，眼神冰冷而绝望：「爱一个人是藏的住的，可如果爱两个人、三个人，在这些修为通天的病娇女人面前，就藏不住了！」

「一旦让她们互相碰面，那就是终极修罗场。」

「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叶玄仰起头，看着结界外无尽的黑暗夜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风华绝代，却又冷酷无情的身影。

「夏冷月、紫瑶、武凌霄，还有夜倾城，楚惊鸿。白千骨。」

叶玄念出这些名字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烦躁无比地冷笑连连：「我知道这些女人本质上都是自私自利的渣女，她们曾经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我。可现在，因为【一征永征】的反噬，她们在背叛我之后，在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中，却被固化了……」

「她们现在不仅爱我爱得发狂，并且绝对没有放弃我，她们不可能不爱我的！」

叶玄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席卷三千道州的灭世大劫。

几个掌控着诸天最强道统、且已经彻底陷入病态疯狂的女帝，为了争夺他，正在外界发疯般地寻找他的踪迹。

他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解，低声喃喃自语：

「我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