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崩溃的叶九州
随着时间推移,叶九州的伤势逐渐痊愈,实力恢复到了巅峰。
两人继续闯荡。
这时候,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这种差距之大,不是一道鸿沟,而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
遇到元婴妖兽的时候,叶九州一指点出。他甚至不需要拔剑,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剑气便如天河倒泻般倾斜而下,剑气纵横万丈,夹带着天凤剑骨独有的焚天煮海之威。
元婴期的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那道剑气中化为齑粉,连一丝血雾都没有留下。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被一指斩碎的山峦和如瀑布般倾泻的碎石。
像一尊下凡的神祇。
遇到上古剑阵时,叶九州一眼看破。
在别人眼中玄奥无比、足以困杀化神期修士的上古大阵,在他的眼中如同一本被翻开的书,每一条阵纹的走势、每一处节点的弱点,都一览无余。
他随手一挥,指尖的剑气精准地击中了阵眼核心,整座大阵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轰然崩碎。
他永远是那样从容不迫,永远是那样举重若轻,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多费一丝力气。
而叶玄……
他总是那个拖油瓶。
他跟在叶九州身后,看着那些惊天动地的画面,嘴巴长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卧槽""牛逼""太帅了"之类的感叹词像不要钱一样往外蹦。
然后,他负责善后。
剥皮。抽筋。挖妖丹。搜刮灵草。辨认法宝。讨价还价。做饭洗碗。
他把自己定位得非常清晰,我打不了,但我可以打杂。
但叶九州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他根骨太差了。五行杂灵根,没有任何特殊体质。
灵力在他体内就像五种颜色的染料搅在一起,不纯、不凝、不通。别的修士灵力运转如丝如缕,他的灵力运转像一锅被搅乱了的粥。
叶九州教他一套《太上感应篇》。
那是剑神宫的基础功法中最简单的一套,叶九州小时候看一遍就会了。
叶玄练了三个月还在第一层打转。
三个月。
别人三天就能入门的功法。
他练了三个月。
每天深夜,叶九州假装入定休息,实际上用余光看着叶玄在月光下笨拙地挥剑。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背,贴在瘦弱的肩胛骨上。
他的动作僵硬而生涩,步法混乱,剑招走形,十次里有九次会被自己绊倒。
但他从不偷懒,从不喊累。
摔倒了就爬起来,接着练。
叶九州看得心里发堵。
"太笨了。"
一日,他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一把夺过叶玄手中的铁剑。
"手腕抬高!气沉丹田!你这样练,练到死也就是个金丹!"
"你这资质,修个屁的仙!当个富家翁不好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刻薄,表情冷淡,和平时训斥剑神宫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时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亲自纠正叶玄的动作了。
他的手按住叶玄的手腕,将他的剑势调整到正确的角度;他的脚尖踢了踢叶玄的脚踝,矫正他的步法。
他明明嘴上说着"不教",身体却诚实得很。
叶玄捂着头,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他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一样,无论什么情况都能笑得出来。
"金丹怎么了?金丹也能活一千年呢。"
"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吗?叶大哥你这么厉害,以后我报你的名号,谁敢欺负我?"
"你……"叶九州气结。
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到嘴边的训斥最终化成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但他又无可奈何。
因为每当深夜,看着叶玄在笨拙地一遍遍挥剑,汗水湿透衣背,月光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叶九州就会心软。
这种心软来得毫无道理。
明明这个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他这种资质在修仙界比路边的石头还不如。
明明他从不对弱者心软。
可他就是硬不下心来。
因为这小子,虽然天赋烂得像坨屎。
但这股在所有人都说"你不行"的时候依然咬牙坚持的韧劲——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被所有人否定、被命运判了死刑、却偏偏不肯认输的、十岁的叶九凰。
一日。
两人坐在一处悬崖边喝酒。
这是中洲南境的一座无名悬崖,断面如削,下临万丈深渊。
崖下是一片浩瀚无际的云海,在夕阳的映照下翻涌成了金红色的波涛,整个天地都被浸泡在了一杯滚烫的烈酒之中。
云海翻腾,夕阳如血。
最后一缕阳光斜斜地穿透了云层,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叶玄盘腿坐在崖边最突出的一块巨石上,两条腿晃荡着悬在万丈虚空之上,丝毫不怕掉下去。
他手里拿着那壶永远喝不完的烧刀子酒,时不时灌上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
叶九州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三尺的距离。
白衣猎猎,长发在风中飘扬,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被勾勒得如同一幅工笔画。
他很久没有说话。
手中的酒壶举到嘴边,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终于。
"叶玄。"
叶九州突然开口,语气难得的严肃。这种严肃不同于平日里的冷傲和刻薄,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某种深意的郑重。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修仙?"
"你这资质,这剑术,若无大机缘,终生无望元婴。这条路太苦,太难。"
"你为何还要坚持?"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叶玄,而是看着远处正在坠落的夕阳。
但叶玄知道,这个总是居高临下的男人,此刻是认真的。
这可能是他们相识以来,叶九州说过的最认真的一段话。
叶玄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酒壶搁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的手指在壶口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漫天如血的晚霞,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他看着远处的落日,原本嬉皮笑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深邃。
那是一种与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的神情。
"为了什么?"
叶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画册。
画册已经很旧了,纸页泛黄卷边,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是凡俗界流传的《百美图》,街头巷尾几文钱就能买到的粗制画册。
"自然是为了美人啊。"
叶玄指着画册上的仙女,眼神发亮,眼中藏着一个少年最朴素的、最热烈的渴望。
"你看,书上都说了。只有成为了大剑仙,才能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神女、魔女,对我倾心。"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将这本破烂的画册高高举过头顶。
"我想娶个漂亮老婆。不,我要娶好多个!"
叶玄站在悬崖边,衣袂被山风灌满,鼓荡如帆。他张开双臂,面对着无垠的云海,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
"我要让这天下的绝色美人,都成为我的道侣!"
这一声呐喊被山风裹挟着,在云海上空回荡了很久很久。
叶九州:"……"
他原本以为叶玄会说出什么"为天地立心"的豪言壮语。
他甚至做好了被感动的准备,甚至在心中预演了一番"虽然你资质平庸但志向高远,我叶九州愿助你一臂之力"之类的桥段。
结果就这?
色胚!下流!
一肚子被酝酿好的感动瞬间化作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恼怒。
"无可救药!"
叶九州冷哼一声,拂袖而起。他的袖子甩得很用力,带起了一阵凌厉的罡风,将崖边的几块碎石都卷了起来。
"修仙乃是逆天而行,是为了证道长生!你竟为了这种低俗的欲望?"
"叶玄,我看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