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剑天子心动了

第236章 剑天子心动了

叶九州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叶玄,不想再看他一眼。

叶玄也不反驳。

他收起了画册,揣回怀里,只是转过头,看着叶九州那张在夕阳下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那张脸的轮廓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鼻梁高挺,唇线锋利,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每一处线条都像是天地间最精妙的造物。

叶玄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读不懂的温柔。

这种温柔不浓烈,不灼热,甚至算不上深情。

它更像是一缕极细的丝线,无声无息地从那双桃花眼底淌出来,轻轻地、柔柔地,落在了叶九州的侧脸上。

而叶九州浑然不觉。

他还沉浸在对叶玄"满口荒唐"的鄙夷中,他背过身去,脊梁挺得笔直,通体散发着"与你这种下流之徒,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冰冷气场。

"九州。"

叶玄忽然开口。

叶九州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顿。

"其实,我不是为了美人。"

叶玄说这话的时候,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满是茧子和旧伤的手上。

他的拇指摩挲着酒壶粗糙的壶口,指甲盖下还残留着今天处理妖兽时沾上的血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悬崖边缘,一半在石上,一半悬空,摇摇欲坠。

"嗯?"

叶九州停下了脚步。

不是转身,只是停下。

他的背影在落日余晖中笼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像一尊被供在神台上的玉像——完美、冰冷、不可触碰。

叶玄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对于他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事,他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嘴巴比脑子快三拍的家伙,此刻竟然在认真地组织语言。

风从云海深处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远山的草木清香,将两人之间三尺的距离吹得忽远忽近。

终于,叶玄低声开口了。

"我在想……不管以后你飞得有多高,走得有多远。"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都能勉强跟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他那双桃花眼从悬崖下的云海移开,落在了叶九州的背影上。

他目光稳稳的,没有平日的嬉笑,没有故作轻松的调侃,只剩下一种被剥去了所有伪装之后的、赤裸裸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当你累了,回头的时候,能看到有个人在给你烤鸡,给你温酒。"

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不是咧嘴大笑,不是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很浅很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的笑。

"我不想……被你落下太远。"

风停了。

像是连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云海不再翻涌,晚霞凝固在天际线上,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崖石、脚下的万丈虚空,一切都静止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幅画。

而画中只有两个人。

叶九州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然后松开,在这一紧一松之间,被他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东西,被生生扯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叶玄。

少年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半轮沉入云海的残阳。最后的光线从他的身侧漫溢出来,在他单薄的轮廓外镶嵌了一道灼目的金边。

而那双桃花眼——

那双叶九州见过无数次的、总是带着笑意的、永远明亮得不像话的桃花眼里,此刻倒映着整个夕阳。

漫天的金红色光芒在那双瞳孔中燃烧,像是两团被点燃的火焰,将少年眼底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绪都照得透亮。

而在火焰的深处,叶九州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慌乱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他从未在任何人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的自己。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危险的情愫,在叶九州本该坚如磐石的剑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不是灵力,不是剑意,不是任何他能用修为控制的力量。

那是一种比天劫更猛烈、比蚀骨毒更深入骨髓的东西。

它绕过了他所有的防线,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精准地击中了他灵魂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那个被锁在男人皮囊里的、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姑娘,在这一刻忽然抬起了头。

不行。

叶九州在心中疯狂地对自己说。

不行不行不行。

他是男人。他必须是男人。

阴阳造化丹重塑了他的肉身,他已经是男人了。

他要娶妻,要生子,要继承剑神宫,要做天下第一的剑修。

他不可以……

"胡言乱语!"

叶九州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苍白、发红、涨红三个阶段,最终定格在了一种近乎狼狈的绯红上。

一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将他一贯的从容仪态撕碎殆尽。

"谁要你跟?"

他厉声呵斥,声音却在发颤。

这个认知让叶九州更加恼怒,更加慌乱,更加想要逃离。

"本座注定要登临九天,岂会需要你这种废物跟随?"

他一字一句说得冰冷决绝。

他甚至没敢再看叶玄一眼。

因为他怕…

他怕再看一眼那双倒映着夕阳的桃花眼,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轰然倒塌。

说完最后一个字,叶九州抬手一引。

斩天神剑从背上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弧光,剑身嗡鸣震颤,感知到了主人心境的剧烈波动。

他纵身跃上剑身,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刺入了天际。

他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不,比逃命还快。

面对血魔老祖的追杀时,他都没有用过这种速度。

他在逃。

像是在逃避身后站在悬崖边的少年。

更像是在逃避方才一刹那间,心中轰然碎裂的某种坚持。

飞出百里之后,叶九州猛地停下。

他悬浮在高空之中,四面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渐暗的天穹。暮色像一只巨大的手,正在缓缓地将最后一丝光明从天边抹去。

他站在剑身上,衣袍被高空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整个人一动不动。

像一座被遗弃在九天之上的孤独雕像。

良久。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掌心之下,心跳仍然紊乱,一下快一下慢,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叶玄方才那句话…

"我不想……被你落下太远。"

叶九州将手按得更紧,仿佛要把那颗不听话的心脏从胸腔里摁回去。

"叶玄……"

他的唇齿间无声地碾过这个名字,声音被风撕碎,消散在了苍茫暮色之中。

没有人听到。

但他的眼眶,在一百里外的高空上,终于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