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两个人的十年

第239章 两个人的十年

东海之滨,两个人第一次看到了大海。

叶玄从未见过海。

他是内陆山村里长大的穷孩子,走得最远的地方是镇上的集市。

当无边无际的碧蓝色海面在地平线上铺展开来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哥……这是海?"

"嗯。"

"它怎么这么大?看不到边啊。"

叶玄脱了鞋,光脚踩在白色的沙滩上,被海浪卷来的冰凉海水吓得"嗷"一声跳了起来,然后又笑着跑过去,在浪花里来回蹦跶。

他像个孩子。

不,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叶九州有时候会忘记这一点。

叶玄比他小两岁,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在修仙界,这个年纪连少年都算不上,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辈。

"大哥!你也来!"叶玄在海浪里冲他招手,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被一个浪头打得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水里。

叶九州站在沙滩上,白衣如雪,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

但他看着叶玄在浪花里嬉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夕阳沉入大海的画面比沉入云海更加壮观,整个海面被烧成了一锅翻滚的金色熔浆,天与海的交界线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叶玄的侧脸被余晖染成了暖橘色。他鼻尖上沾着几粒晶亮的盐粒,睫毛上挂着海水蒸发后残留的细小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叶九州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海面从金色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在天幕上浮现。

而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那片海。

他看的,始终是同一个人。

叶九州猛地别过脸去,心跳声在耳畔轰鸣如鼓。

不行。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他是男人。

阴阳造化丹已经将他彻底重塑成了男人。

无论他的灵魂深处残留着怎样的挣扎与混沌,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的命运,都已经被钉死在了"叶九州"这三个字上。

他要继承剑神宫。他要娶沈青霜为妻。他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

他不可以对一个男人……

"大哥,你在看什么?"叶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好奇。

"……看海。"

"骗人。海在那边,你脸朝这边。"

"闭嘴。"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十年之期已到。

凭借着叶九州不计成本的资源堆砌,加上叶玄那股不要命的修炼劲头,叶玄竟然真的创造了一个在修真界堪称奇迹的壮举。

碎丹成婴。

元婴期。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元婴,品质一般,灵力不纯,根基也不算特别稳固。放在那些顶尖宗门里,这种元婴连看门弟子都不如。

但这是叶玄的元婴。

一个杂灵根、无特殊体质、起步比所有人都低、一路跌跌撞撞地被命运踩在脚底下碾了无数次的穷小子,以一种最笨拙也最倔强的方式,硬生生地闯入了这个本不属于他的层次。

元婴期。

在凡人眼中,已是陆地神仙。

叶玄结婴那天,异象平平,没有天降祥瑞,没有万兽齐鸣。只有他体内那颗不算漂亮的元婴,安安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但叶九州站在远处看着,嘴角弯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而叶九州自己,更是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十年时间,他已跨过化神,踏足炼虚。

这一年。

一个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修仙界掀起了惊天巨浪。

传说中的"陨凤秘境,即将再度现世。

传闻秘境中心,在一座以上古真凤之骨为材铸成的祭坛上,沉睡着一滴历经亿万年而不朽的、上古真凤留下的本命精血。

"那是我的机缘。"

叶九州站在秘境入口前,遥望着那道正在缓缓裂开的虚空裂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寒芒,瞳孔深处隐约有金色的凤影在盘旋。

他是九转天凤剑骨。若能得到凤血洗礼,体质将彻底大成,甚至能借此冲击合道期。

"走!大哥,我陪你抢!"

叶玄二话不说,背起那把叶九州给他的上品灵剑,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他的眼中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坚定。

就好像陪叶九州赴汤蹈火,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是一场杀戮的盛宴。

秘境开启的消息吸引了整个修仙界的目光。进入秘境的修士足有数万,其中不乏炼虚期的老牌巨擘,甚至有几个已经半步踏入合道的老怪物。

所有人都是为了那滴凤血而来。

杀。

从入口杀到腹地。

秘境中的天地法则被无数修士的战斗扭曲变形,空间碎裂,时间紊乱。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尸骨铺就了通往祭坛的道路。同门相杀、盟友反目、父子反目、夫妻相残。

在那滴足以逆天改命的凤血面前,人性中所有的丑陋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两人联手,一路血战。

确切地说,是叶九州在前面横扫一切,叶玄在后面补刀、挡暗箭、布阵法、甚至充当诱饵。

叶九州的剑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一剑横空,十数名金丹期的修士同时化为飞灰;一指点出,炼虚初期的老修士被金色的剑气贯穿胸膛。

而叶玄就像他的影子,永远守在他最薄弱的位置。

他的修为不够高,但他对战场的嗅觉敏锐得不像话,每一支暗中射来的毒针、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机、每一次"盟友"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他为叶九州挡过三支暗箭。

每一支都足以致命。

叶九州杀完前方的敌人回过头来,看到叶玄拔出肩膀上还在渗血的暗箭,一边咧嘴笑着说"没事只是皮外伤",一边将断掉的箭杆随手扔掉。

叶九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

"以后站到我身后。"

叶玄看着叶九州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终于。

他们站在了祭坛之巅。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原本所谓的盟友的。

整个秘境最终的幸存者,只剩下他们两人。

而祭坛中央,一只古朴的玉瓶悬浮在由上古真凤之骨构成的法阵核心。

玉瓶之内,一滴散发着恐怖高温、如同燃烧的红宝石般的血液,静静地跳动着。

它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一阵空间的震颤。

这滴血液内蕴含的能量之恐怖,只要释放出来,便足以毁灭一切。

真凤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