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叶九州第一次失败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叶玄拔出了剑。
那是叶九州赠送给叶玄的上品飞剑,叶玄一直视若珍宝。
此刻,剑身映照出的,是叶玄那双冰冷得可怕的眸子。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没有了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
没有了"算了大哥你说什么都对"的软弱退让。
只有前所未有愤怒和伤心。
"既然如此。"
叶玄的剑尖指向他,眼神冰冷无比: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你是错的。"
"如果我想杀你,如果不讲情义……你早就死了。"
叶九州气极反笑。
他身上经过凤血洗礼后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半步合体境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叶玄,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笑容冰冷到了极点。
"刚才我虚弱的时候,你都没把握战胜我。如今我融合凤血,修为大进,天下无双。你也配与我为敌?"
"在我眼里,你只是个蝼蚁!"
蝼蚁。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叶玄的眼神变了。
他那双桃花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在"蝼蚁"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叶九州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听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是他心碎的声音。
但他已经收不住了。
他已经被自己的骄傲和恐惧推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轨道。
就像十岁那年她吞下阴阳造化丹的那一刻。
"那就试试看。"
叶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
"好。"
叶九州抬手。斩天神剑出鞘。
"愚蠢的叶玄啊,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修仙界残酷。"
大战爆发。
叶九州根本没把叶玄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不敢。
他不敢认真地、平等地、作为一个对手去看待叶玄。
因为一旦认真,他就会想起十年间的点点滴滴,那些烤鸡的香味、那些深夜的篝火、那些傻乎乎的笑容、那些不要命的守护。
然后他就会软下来。
所以他选择了碾压。
他只需一剑。
这一剑,蕴含了炼虚巅峰与凤血融合后的恐怖威力。
金色的剑气横亘天际,如同一条燃烧的天河倒倾而下。
"跪下!"
这两个字裹挟着半步合道的神威,足以让任何元婴期的修士当场魂飞魄散。
然而。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颠覆了叶九州所有的认知。
面对毁天灭地的一剑,叶玄没有躲。
他也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技巧、什么诡谲的身法。
他只是踏前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平平无奇的一步。
但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一股玄奥至极的、来自天地根源的气息,从叶玄的体内轰然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
叶九州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神识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现象,叶玄周身的空间在发生变化。
无论是天地间自然流转的灵气,还是叶九州剑上凝聚的凤凰真火,在进入叶玄身周三尺范围的那一刻,全部变得温顺了。
金色的剑气在靠近叶玄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恐怖到足以斩碎一座山峰的凤凰真火,在三尺之内化作了温柔的暖风,轻柔地拂过叶玄的衣角。
万法不侵。
无瑕道体。
叶九州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叶玄的灵根是"杂灵根"。为什么他修炼任何功法都事倍功半。为什么五行灵力在他体内乱成一锅粥。
不是因为他太弱。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强了。
无瑕道体的本质,是对天地灵气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这才是叶玄废物体质的真相。
那个被所有人嘲笑为杂灵根废物的少年,身体里沉睡着一具足以俯瞰万法的无上道体。
而此刻,在极度的愤怒与悲伤的催化下。
它觉醒了。
"为什么?"
叶九州的嘶吼被风声撕碎。他的剑气斩在叶玄身上,如同泥牛入海,直接溃散,化作清风!
"给我破!"
叶玄一声怒吼。
他手中的剑挥出了一道平平无奇的轨迹。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恐怖的威压,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是一劈。
自上而下,简单粗暴的一劈。
但这平平无奇之中,却蕴含着一种令叶九州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意志。
铛!
双剑相交。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整座祭坛轰成了碎片。
叶九州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
这种力量不暴烈,不尖锐,却浑厚得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加上他的心神在剧烈的情绪冲击下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手中那把伴随他征战多年、饮过无数强敌之血的斩天神剑,竟然脱手飞出!
剑身在空中翻转了数圈,插在了远处的碎石中,发出一声悲鸣。
败了。
刚刚融合凤血、自以为天下无双的叶九州。
败了。
败在了他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败在了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败在了他最想保护的人手里。
叶玄趁势欺身而上。
不是用剑,不是用灵力,不是用他刚刚觉醒的无瑕道体。
他直接扑了上去。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兽,用最原始的、最粗暴的方式,将叶九州扑倒在地。
他骑在叶九州的身上。
双目赤红,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整张脸。
他举起拳头。
那只还在流血的、满是伤口的、骨节都变了形的右拳。
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叶九州的脸上。
"这一拳是打你眼瞎!"
砰!
叶九州的头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他没有躲。
"这一拳是打你心盲!"
砰!
第二拳落在了另一侧脸颊上。
叶九州的鼻梁被打出了血,殷红的血线从鼻孔流下来,沿着嘴角滑落。
他没有反抗。
"这一拳….."
叶玄举起了第三拳。
这一拳举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他的拳头在发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有太多的情绪堵在了胸口,太多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太多的委屈和心碎让他连一拳都快挥不出去了。
"是打你不信我!"
砰!
这一拳的力气没有前两拳大。
因为打到一半,叶玄的力气就卸了。
他的拳头从叶九州的脸上滑开,重重地砸在了叶九州头侧的碎石上,指关节瞬间破皮,血流如注。
叶九州躺在碎裂的祭坛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骑在他身上的叶玄,一边挥拳,一边在哭。
他不是无声的流泪了。
是真正的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叶玄的眼中涌出,混合着他手上的鲜血、脸上的伤痕、碎裂的骄傲和粉碎的信任,滴落在叶九州的脸上。
温热的。
滚烫的。
每一滴落下来,都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烫得叶九州整个人从皮肤到灵魂都在灼痛。
"混蛋……"
叶玄打不动了。
他揪着叶九州的衣领,手指痉挛般地攥紧那层浸透了血汗的布料。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叶九州的胸口上。
他趴在叶九州身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被全世界辜负了的孩子,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秘境废墟中回荡,凄厉得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幼兽在暗夜中哀嚎。
"我们是兄弟啊……"
"我把命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从第一天救你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你任何东西……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不应该死在泥坑里……"
"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为什么……"
叶玄的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到叶九州的胸口上,和叶九州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叶九州躺在冰冷的碎石上。
头顶是秘境那片灰蒙蒙的、没有星辰的天空。
他感受着胸口那个人的重量、温度和颤抖。
很轻。
叶玄很轻。
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悬在叶玄的后脑勺上方。
他手指微微张开,指尖距离叶玄的发丝不到半寸。
他想摸一摸那颗正在自己胸口上颤抖的脑袋。
想告诉他"对不起"。
想告诉他"是我错了"。
想告诉他"我才是那个最卑劣的人"。
但他的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因为他觉得。
自己这双手,刚才差一点就用来杀他的手。
不配碰他。
叶九州的眼眶终于红了。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出来。
只有一滴。
沿着他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面部轮廓,流过太阳穴,没入鬓发之中。
他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动,吐出了三个几乎没有声音的字。
叶玄没有听到。
风从秘境破碎的穹顶灌入,吹散了祭坛上的尘烟。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一地碎石与尸骨之间,一个趴在另一个的胸口上,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遍体鳞伤的野兽。
叶九州一生从未败过。
这是他败得最惨的一次。
不是输在了修为上。
不是输在了剑术上。
而是输在了那颗心上。
他知道。
从这一天起。
他永远赢不了眼前这个少年。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