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叶九州大婚

第247章 叶九州大婚

叶九州张了张嘴。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得简直要燃烧起来,这种烫从面部扩散到耳廓、脖颈、锁骨,一路蔓延到了胸口。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心中涌现起羞耻。紧张。恐惧。

以及……

一丝卑微的、摇摇欲坠的期待。

"那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叶九州此生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明显地、毫不掩饰地颤抖。

"可知道我……"

话没说完。

叶玄打断了他。

"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

叶玄的声音在暮色中荡开来。

"我叶玄行事,向来离经叛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扬起了下巴。暮色中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他的颈侧,勾勒出一道线条优美的弧线。

这个角度、这个姿态,带着一种属于叶玄独有的、浑然天成的傲气。

"我追求之爱,在于灵魂的共鸣,并不拘泥于性别。"

叶九州的呼吸停了一瞬,心中欢喜难以想象。

叶玄看着他。

他看到了叶九州眼中一瞬间绽放的光芒,这种光芒亮得刺目,亮得让人心酸。

叶玄的心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即便大哥是男人……"

"若我动心,我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你结为道侣。"

这句话说完,叶玄停了下来。

他看着叶九州的眼睛。

那双眸中盛满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期待、恐惧、渴望、卑微、骄傲的残骸、以及一种已经快要溢出来的、滚烫的、不管不顾的孤注一掷。

叶玄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只是……"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叶九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

"我对大哥,始终只有兄弟之情。"

叶玄的声音很轻,而落在叶九州耳中,却宛若晴天霹雳。

咔嚓。

叶九州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句在舌尖上滚了千万遍、带着破釜沉舟般勇气的「其实我曾是女人,我名为叶九凰」,被硬生生砸碎,混着血水咽回了肚子里。

没有必要了。

原来,哪怕她卸下伪装,哪怕她换回红妆,结局也是注定的。

他不是不接受世俗不容的感情,他只是……不爱她这个人。

「……好。」

叶九州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才将眼底即将决堤的绝望强压下去。

「是大哥……魔怔了。」

七天后。

剑神宫。

整座山门被红色淹没了。

大红的灯笼从山门一直挂到了主峰之巅,密密麻麻地串成了一条蜿蜒的红色河流。

红色的绸缎搭在每一座殿宇的飞檐翘角上,在风中猎猎舞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红色的地毯从山脚铺到了大殿门前,足足三千六百级台阶,每一级都被红毯覆盖得严严实实。

这是修仙界十年来最盛大的婚礼。

天下第一少年剑修、剑神宫少宫主叶九州,迎娶表妹沈青霜。

请柬在半个月前便送达了中洲九域的每一个角落。

正道六大宗门的掌门亲至,百余个中小门派的宗主结伴而来。散修联盟的盟主也派来了代表。就连平日里与世隔绝的几个隐世家族,也破天荒地送来了贺礼。

万宗来贺。

盛况空前。

大殿之上,鼓乐齐鸣。

叶九州站在大殿正中。

一身大红喜袍。

这件喜袍是剑神宫御用裁缝用九天锦云缎缝制的,缎面上绣着七十二只翱翔的凤凰,每一只凤凰的眼睛都是用拇指大的红宝石镶嵌而成。金线织就的云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袍角,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华美得令人炫目。

大红色衬得他的面容愈发白皙,五官愈发锋利。高挺的鼻梁,凌厉的剑眉,薄而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永远带着一丝倨傲的凤目,在这身红袍的映衬下,俊美得几乎不像是人间之物。

可那双凤目中,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新郎的喜悦。

他机械地走过红毯。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分毫不差。

他的步伐沉稳、端正、无可挑剔,这是他十岁起就被反复训练过的礼仪,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即使灵魂已经不在了,这具躯壳也能完美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拜天地。

他弯腰。脊背呈现出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角。

一拜。

他直起身,转身,再弯腰。

二拜。

动作流畅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千遍。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没有一个失误的角度。

三拜。

完成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沈青霜的夫君了。

从今天起,叶九州有妻子了。

鼓乐声大作。满堂宾客齐声道贺。

"恭喜少宫主"

"万年好合"

"早生贵子"。

祝福声此起彼伏。

叶九州走下高台,走进人群。

他一桌一桌地敬酒。每到一桌,他都会端起酒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得体的、恰如其分的微笑。

这个微笑温润如玉,从容淡雅,带着天下第一少年剑修特有的矜贵与大气。

"多谢诸位赏光。叶某敬各位一杯。"

宾客们纷纷举杯,受宠若惊。

没有人发现那个微笑没有到达他的眼底。

没有人发现他端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也没有人发现,他的目光在每一次举杯的间隙,都会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大殿角落里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

叶玄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袍。不是新的,是那件跟了他很多年的旧袍子,洗了无数次,领口和袖口都有些发白了。但浆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的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碟下酒菜。酒是最普通的米酒,菜是最简单的花生和酱牛肉。在满桌的山珍海味和万年灵酿之间,这壶米酒和这几碟小菜显得寒酸极了。

可叶玄吃得很认真。

他一颗一颗地剥花生。先用指甲在花生壳上掐出一道缝,然后沿着缝隙掰开,取出里面的花生仁,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他嚼花生的时候腮帮子会鼓起来,像是两只小仓鼠在他脸颊内侧囤粮。

他在笑。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勉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叶九州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穿过觥筹交错的酒杯和此起彼伏的祝酒词,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叶玄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拥挤的大殿中相遇了。

隔了大半个殿堂的距离。中间隔着数百个推杯换盏的宾客,隔着满天飞舞的红色绸缎和金色纸屑,隔着喧天的鼓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可在叶九州的感知中,这一切全都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颜色消失了。人群消失了。整个大殿、整座剑神宫、整个修仙界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穿着大红喜袍站在人群中端着酒杯,一个穿着旧青袍坐在角落里捏着花生。

叶玄举起了酒杯。

他对着叶九州遥遥一敬。

这个动作随意极了,像是在路边酒肆和老朋友碰杯,没有什么庄重的仪式感,只是把杯子朝着叶九州的方向举了举,然后嘴唇微微张合。

叶九州看到了他的口型。

在那片吵闹到什么都听不清的喧嚣中,他不需要听到声音。他只需要看那两片嘴唇的开合,就能分辨出每一个字。

"祝大哥….."

"万年好合。"

四个字。

叶玄说完之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喝得很干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杯中酒便见了底。

叶九州端着酒杯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酒液从杯沿溢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滴落在大红色的喜袍上,洇出几个圆形的深色水渍。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

那是上等的万年灵酿,醇厚甘冽,入口绵柔。可在叶九州的味觉中,那口酒比黄连还苦,比砒霜还毒。

它从喉管一路灼烧到胃底,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燃起了一团看不见的火。

痛。

太痛了。

痛得他想拔出那柄斩天神剑,一剑劈开头顶的殿堂,让整座剑神宫化为灰烬。

痛得他想走到叶玄面前,掀翻那张桌子,抓住他的领口,问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万年好合这四个字有多残忍?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

痛得他想毁了这一切。

毁了这场婚礼。毁了满堂的宾客。毁了这个虚伪的、冷酷的、不允许他去爱一个人的世界。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放下酒杯,微微颔首,嘴角扯出标准的、温润如玉的微笑,转身走向了下一桌。

"多谢赏光。叶某再敬各位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