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洞房花烛

第248章 洞房花烛

深夜。

宾客散尽。

鼓乐停歇。

洞房。

婚房布置在剑神宫主峰的"栖凤阁"。

阁内挂满了红色的帐幔,龙凤花烛在案几上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暧昧的橘红色光晕中。

沈青霜坐在床边。

她的盖头已经被揭开了。

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呈现在烛光中,肤若凝脂,唇若涂朱,一双含情脉脉的杏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

她的嫁衣是正红色的蜀锦,上面绣满了金色的凤凰和牡丹。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

她美极了。

美得像一朵在最好的时节绽放的牡丹。

她坐在那里,双手绞着手中的帕子,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她的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覆盖在她泛着粉红色的颧骨上。

她在等。等她的夫君走过来。

"表哥……"

她的声音糯软而羞怯,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忐忑与期待。

叶九州背对着她。

他站在窗边。婚房的窗户大敞着,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帐幔"哗啦啦"地作响。

他面朝着窗外的夜色,脊背绷得笔直。

"别碰我。"

这三个字。

冷得像尸体。

叶九州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身。

沈青霜的手顿住了。绞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松开,帕子无声地滑落在床沿上。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杏眼中那层水润的光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是泪。

是心死。

她不是傻子。

在成为叶九州的未婚妻之前,她已经听过了足够多的传言。

关于少宫主和他那个"义弟"之间的关系,传言有多少种版本,她就听过多少种。有的版本说他们情同手足,有的版本说少宫主对义弟有"不正常"的感情,还有的版本更加露骨——

她选择不信。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嫉妒者的恶意揣测。她的表哥是天下第一少年剑修,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

可当她坐在这间洞房里,看着那个男人冰冷的后背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她。

"表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甘心的、最后的恳求。

叶九州没有回应她。

他从窗边转身,走到了房间中央。

但不是走向床铺。

他的手抬了起来,伸向了自己的腰间。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柄从未离身的斩天神剑的剑柄。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洞房中炸响。

斩天神剑出鞘了。

剑身如秋水,三尺七寸的锋芒在烛光中折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那道白光扫过满室的红色帐幔时,帐幔被剑气切割成了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场红色的雪。

沈青霜猛地捂住了嘴,瞳孔骤缩。

但叶九州没有看她。

他的剑不是对着她的。

他提着剑,走到了房间正中的空地上。红色的碎帐在他脚下铺了一层,他踩在上面,靴底碾过那些破碎的红色绸缎,发出了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他开始练剑。

一剑。

凌厉的剑气从剑尖射出,击中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龙凤呈祥"的锦绣。锦绣从正中间被一分为二,两片残缺的布帛无力地滑落在地上。

两剑。

案几上燃着的龙凤花烛被剑风削去了上半截。蜡液迸溅,红色的烛泪在案几上流淌开来,像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

三剑。

桌上摆着的合卺酒壶被劈成了两半。万年灵酿从碎裂的壶身中涌出来,浸透了铺在桌面上的红色桌布。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浓烈得令人窒息。

四剑。五剑。六剑。

剑剑不停。

剑气纵横。

整间婚房在他的剑下被摧毁殆尽。红色的帐幔、红色的锦被、红色的窗帘、红色的灯笼,所有的红色都被他的剑碾碎了、切割了、撕裂了、从这间屋子里彻底抹去了。

最后,整个房间只剩下一片狼藉。

碎布、碎瓷、碎木、碎纸,混杂着流淌一地的酒液和蜡泪,铺满了整个地面。

床上的锦被被剑气切成了丝缕状的碎条,桂圆和红枣滚落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龙凤花烛灭了。

婚房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来,落在叶九州的身上。

他提着剑站在满地的废墟中央,大红喜袍上沾满了碎屑和酒渍,长发散乱,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他没有喘。

他的呼吸急促不是因为练剑的消耗。

对一个炼虚巅峰的大能来说,这点剑术不过是挥挥手的功夫。

他喘是因为痛。

这种痛已经超出了肉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已经溢出来了。

沈青霜坐在床边。

整个过程中,她一动没动。

剑气从她身侧呼啸而过时,切断了她凤冠上的一根珠翠流苏。

那串流苏滑落下来,"叮"的一声落在她的膝盖上,又从膝盖上滚落到地面,在满地的碎片中发出了一声微不足道的脆响。

她没有躲。

不是因为勇敢。

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剑气不会伤到她。

叶九州的剑再疯、再乱、再不管不顾,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避开了她所在的位置。

不是巧合。是本能。是这个男人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刻,也不愿意伤害一个无辜之人的善良。

可这种善良,在此刻的沈青霜看来,比残忍更让人绝望。

他连恨她的资格都不给她。

他甚至不屑于对她发脾气。

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疯狂,全都不是因为她。

她只是一个恰好坐在这间婚房里的、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沈青霜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大红的喜袍被汗水和酒液浸透了,贴在他的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她看着。

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

不是为自己哭。

是为叶九州。

她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叶九州比她更可怜。

她至少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而他,连自己失去的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表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深夜里最后一缕燃尽的烟。

叶九州没有回头。

"你心里有人。"她说,"我知道。"

叶九州沉默。

"我不会为难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串断裂的珠翠流苏:"你做你想做的事吧。这间婚房……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叶九州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收剑入鞘。

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推开了婚房的门,迈步走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身后,沈青霜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压抑,用双手紧紧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这间已经面目全非的婚房。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打湿了她大红嫁衣的袖口。

她的哭声和满地的碎片一起,被黑暗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