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太上忘情绝灭剑

第249章 太上忘情绝灭剑

第二天清晨。

天蒙蒙亮。

叶九州在后山的小路上找到了叶玄。

叶玄正背着那个跟了他六十年的破背篓,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石径往山下走。

他走得不快。脚步悠悠的,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意思。

路过一丛开得正好的山茶花时,他还停下来摘了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随手别在了耳朵上。

他要走了。

叶九州站在他身后五丈远的地方,脸色苍白。

"玄弟。"

他叫了一声。

叶玄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站在原地顿了一息。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叶九州的样子。

他的目光从叶九州散乱的头发上掠过,从他充血的双眼上掠过,从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上。

"大哥,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叶九州抓住了叶玄的手腕,动作急迫到了极点。

"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不管不顾的疯狂。

"我们继续去游历。去东海。去南疆。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看着叶玄,眼里盛满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恳求,执念。疼痛。以及一种已经走投无路的、几近崩溃的绝望。

叶玄看着他。

看着他这双眼睛。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大哥新婚燕尔,嫂子还在等你……"

"我不爱她!"

叶九州的声音骤然拔高。

这不是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声音,而是疯狂的低吼。

"你知道的!"

他的手指在叶玄的手腕上收紧。收得太紧了。

紧到叶玄手腕上的皮肤被他的指甲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但叶玄没有挣开,不是挣不开,而是不忍心。

叶九州的眼中翻涌着痛苦。

"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叶玄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腕还被叶九州攥着。他没有挣开。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攥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叶玄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复杂,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掰开了叶九州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一根。

两根。

三根。

每掰开一根,叶九州的指尖都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

他的修为远在叶玄之上,此时他却浑身无力,一言不发。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了。

叶玄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不过一尺。但在叶九州的感知中,这一步比天涯还远。

"大哥。"

"你这份心意……"

叶玄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我给不了。"

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含糊。不犹豫。不留余地。

叶玄看着叶九州的眼睛。那双凤目中最后一丝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大哥。"叶玄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放过你自己。"

"也放过我吧。"

最后一句话说完,叶玄转过了身,就像这六十年来,无数次在叶九州面前随意转身一样。

可这一次的转身,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叶九州站在原地。

他看着叶玄的背影在晨雾中一步一步地远去。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叶九州的膝盖软了。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单膝跪在了冰冷的石径上。

他的嘴巴张着。

没有声音。

他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喊。

想叫他的名字。

想让他回来。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声音全部碎在了喉咙里。碎成了粉末。碎成了齑粉。和着血和泪一起,被他无声地咽了下去。

晨雾越来越浓了。

浓到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浓到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只有他一个人。

跪在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天地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久到日光从山巅倾泻下来,照在他的背上,将大红喜袍上的金色凤凰纹样照得刺目而讽刺。

然后他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不是心。

心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碎了。

死掉的是另一种东西。更深的。更根本的东西。

叶九州直起身。

他的表情在阳光下恢复了平静。

这种平静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种平静。以前的平静是伪装,而现在的这种平静,是真的。

是什么都没有了之后的平静。

他的凤目不再有任何光彩。那双曾经锋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像是两潭死水。

他沿着石径,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剑神宫。

路过婚房时,门虚掩着。他没有进去。

路过大殿时,仆人们正在收拾昨夜宴席的残局。看到他走过,纷纷行礼。他没有回应。

他径直走向了剑神宫的最深处。

穿过七重禁制。

越过九道封印。

步入了一片连日光都无法抵达的永恒黑暗。

葬剑渊。

剑神宫建宗两万年来,最深、最暗、最不可触碰的禁地。

这里埋葬着历代剑神宫弟子折断的废剑。两万年来,不知有多少柄剑在这里化为了铁锈和尘埃。

它们的怨气、戾气、执念、不甘,全部沉淀在了这片深渊之中,化作了一种浓稠的、近乎实质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在叶九州走进来的时候,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群,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叶九州没有驱赶它们。

他向深渊的最底部走去。

在所有废剑的坟场之下,在两万年怨气的最核心处,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纸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霉斑。

封面上的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古朴而狰狞的大字:

《太上忘情绝灭剑》

这本剑典是剑神宫初代祖师在渡劫飞升前留下的。传说他在飞升前的最后一刻,将毕生最强、也最危险的一道剑诀封印在了这本书中,然后将它丢进了葬剑渊,并留下遗训:

"后世弟子,绝不可修炼此术。"

"此术非剑,乃自绝之道。"

"欲练此剑,先斩情丝。绝情,绝爱,绝义,绝心。四绝之后,人非人,剑非剑,万物皆空,天地不仁。"

"修此术者,纵可得天下无敌之力,亦将永失为人之心。"

两万年来,没有一个剑神宫弟子敢触碰这本剑典。

不是因为它不够强。

而是因为它太强了,强到要以整个"自我"为代价。

叶九州站在石台前。

他低头看着那本泛黄的书。

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稳。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书页的表面。

叶九州开口了,神色冷漠到了极点:

「既然这世间情爱皆是苦楚……」

「既然无论我怎么做都得不到你……」

「那我要这心,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