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撕心裂肺
剑神宫，巍峨入云。
这座矗立在中州大地正中央的庞大宗门，占据了九座万丈主峰与三十六座副峰，绵延数千里，气势恢宏得犹如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远古巨龙。
九座主峰之间以悬空栈道相连，每一条栈道上都镌刻着上古剑道符文，日夜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三十六座副峰之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仙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无数弟子正在勤修苦练。
而在最高最险的那座主峰绝情峰之上，九十九级白玉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峰顶的后山禁地。
这座往日里被叶玄视为自家后花园、随意进出的仙家圣地。
今日却化作了他的梦魇之地。
叶玄来了。
他浑身浴血。
一身本应在今日大放异彩的华贵金丝喜服，此刻已被凛冽的罡风和不断涌出的鲜血撕扯得破烂不堪，如同一面千疮百孔的破旗般挂在他消瘦了一圈的身上。
他的脸色白得骇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因为过度充血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
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活人，倒像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厉鬼。
从南疆到中州，他几乎是在燃烧精血强行破空赶路。
合体期的修为，横跨这等距离本需数日之功。但他只用了不到半日。
代价是他的精血几乎被燃烧殆尽。修为跌落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但他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妻子。救出她。不惜一切代价。
他手中提着残剑青虹，双目赤红，不要命地撞上了通往后山禁地的九十九级白玉阶。
"让开！都给我让开！"
"我要见叶九州！我要救如烟！"
石阶的尽头，两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两名镇守后山入口的渡劫期长老。
他们一左一右，长剑出鞘，凌厉的剑气如两道白虹横贯石阶，将通往后山禁地的道路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放肆！"
左边那名长老面沉如水，目光威严如鹰隼："后山禁地乃是宫主清修之所，任何人不得擅入。叶玄，你就算曾是宫主的兄弟，也不能——"
"让开！！"
叶玄红着眼睛怒吼，残剑前指，剑尖颤抖："我是叶玄啊！让我进去！大哥他……他疯了！他抢了我的妻子！"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
他们的面容沉凝如铁，但看向叶玄的眼神里，却隐隐透着一股怪异的神色。
"叶玄，你冷静点。"其中一名长老并没有退让半步，长剑依然横在身前，但语气中却多了一分残忍的意味：
"并没有人抢走你的妻子。"
叶玄身形一震。
如坠冰窟。
"你……你说什么？"他瞪大了血红的双眼。
右边那名长老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他的眼睛。
但旁边一名年轻弟子却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叶玄这副凄惨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刺耳的讥笑：
"叶玄，你还真以为是抢亲呢？"
"刘如烟姑娘在被宫主带回剑神宫后，得知宫主乃是当世第一剑客、渡劫巅峰的绝顶大能，更有剑神宫作为背景，早已自愿侍奉宫主左右。她可是笑着进去的，没人逼她。"
年轻弟子的讥笑声变得更加放肆了。
"人家刘姑娘现在可是宫主的心头肉，金屋藏娇，好不快活。宫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禁地半步。他们二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压低了声音，吐出最后几个字——
"此刻正在洞房呢。"
"你放屁！"
叶玄勃然大怒。
"如烟绝不是那种人！"
"她是被强迫的！一定是被强迫的！"
"滚开！"
他体内已经所剩无几的灵力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看到这一幕，长老却露出一丝冷笑：「让他进去吧，这是宫主吩咐的。」
于是两个人不再阻拦。
叶玄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
后山禁地。
这是整个剑神宫最隐秘、最核心的区域。
而在这片天地的正中央。
一道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坚固结界，犹如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将这方天地冷酷地隔绝成了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结界内，是一座掩映在灰色雾气中的幽深洞府。石门紧闭，寒气逼人。
叶玄冲到结界前时，已是强弩之末。他扑在结界上，用拳头、用头、用手中残剑，死命地砸着眼前的结界。
「叶九州！你给我出来！」
「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如烟！」
「大哥！我是你弟弟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砰！砰！砰！
他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然而任凭他如何声嘶力竭，叶九州布下的结界依然稳如泰山，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而真正彻底击碎他的，是回应他的声音，是从结界深处幽幽传来的靡靡之音。
「唔……宫主……您轻一点嘛……」
那是刘如烟的声音。
没有被强迫的哭泣，没有誓死不从的贞烈，更没有对叶玄的半点担忧。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与露骨的讨好，犹如千万把涂满剧毒的尖刀，一寸一寸地凌迟着叶玄的心脉。
「哈哈哈哈！」
叶九州肆无忌惮的狂笑声，穿透了厚厚的结界，带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嘲弄，重重砸在叶玄的耳畔：
「叶玄那个废物，有什么好？他在本座面前，连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都不如。如烟，你说是不是？」
「是呢是呢……」刘如烟的声音甜腻得令人作呕，谄媚之意溢于言表：「他也就是那张脸还能看，实际上软弱无能，连保护妾身的本事都没有。他哪里比得上宫主您威武霸气，乃是当世剑道第一人……」
刘如烟声音顿了顿，愈发娇媚入骨：「只要宫主不嫌弃，妾身愿意伺候宫主一生一世。能做您的炉鼎，那是妾身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妾身心甘情愿……」
结界外。
叶玄整个人僵硬地定在原地。
他那双曾骄傲地握着剑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哐当」一声，陪伴了他百年的本命残剑脱手落地，砸碎了他作为男人、作为剑修最后的尊严。
如果不爱，为什么要红着脸答应我的求婚？
如果不爱，为什么要在洞房花烛夜，在这与我仅有一墙之隔的榻上，对着别的男人，说出这种轻贱至极的话？
敬如神明的长兄夺妻，挚爱入骨的妻子背叛……
这世间本该与他最亲密的两个人，在这一天，不费吹灰之力地联手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啊！」
叶玄双膝重重砸在泥泞的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抠入坚硬的石缝中。
指甲寸寸崩裂翻卷，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只发出了如同濒死野兽般凄厉、绝望到了极点的哀鸣。
这一刻，他瞳孔中属于人的温情与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渊底处熊熊燃烧、足以焚灭天地的复仇业火。
「叶九州！刘如烟！」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怨恨而扭曲如恶鬼。他死死盯着那道淡金色的光幕，字字泣血，几近咬碎了满嘴的牙关：
「皇天后土为证！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我叶玄若不杀你们这对狗男女，誓不为人！」
轰隆隆。
天际响过一道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叶玄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没有再多看那结界一眼。
他的背影孤绝而惨烈，背负了这世间最深沉的恨意与屈辱，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漫天凄风苦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