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下一站雪女宗
雪女宗。
这是一座屹立于万年雪山之巅的隐世宗门。
山高云深,终年积雪,仅是一路登山的寒意,便足以冻裂普通修士的灵台。
宗门山规森严,号称断绝七情六欲,山门百里之内,凡男子擅入者皆是杀无赦。
山门前,朔风卷雪,天地茫茫一片白。
几名身着月白劲装的女弟子,手持寒冰长剑,笔直地拦在了三人去路正中。剑锋寒光凛凛,映着漫天飞雪,隐隐透出一股冷厉的杀意。
"站住!"
领头的女弟子有元婴期修为,眉眼锋利,居高临下地扫了叶玄一眼,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声音冰冷如刀:
"雪女宗乃清修圣地,男子与狗不得入内。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散修,若再向前一步,本座亲手取你性命。"
莺儿倒抽一口冷气,悄悄往叶玄身后缩了缩,扯了扯他的袖角,小声嘀咕:"夫君……这宗门好凶啊,要不我们换一家?"
武凌凤微微蹙起眉头,低声劝道:"恩公,这雪女宗的祖师寒月仙子据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最是厌恶男子。此番强行登门,只怕……"
叶玄没有答她。
他甚至没有开护体灵光,没有拔剑,没有运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迈出一步,越过守山弟子拦截的剑锋,走到了山门正前方。
他仰起脸,对着那云雾深深、峰顶不知几重的主山,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语气,扬声喊道:
"小月儿,你这是教出来的什么徒弟,连我都敢拦?"
他声音并不很大,甚至没有借助什么特殊传音之术,只是声音里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多不少,精准地穿透了一重又一重的护山大阵,一路沉入了主峰深处。
然后。
就是一片死寂。
守山女弟子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杀意大盛。
"放肆!"
"你竟敢直呼老祖名讳!你是活够了吗!"
领头女弟子怒极反笑,手中寒冰剑骤然挥出,一道凌厉雪白的剑气破空而来,携着冻裂虚空的寒意,直劈叶玄眉心,杀招毫无保留。
"把他舌头割下来,剁碎了喂雪狼!"
莺儿惊呼出声,身子已经抢先一步跃出,可剑气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出剑。
武凌凤的手,悄悄扣上了腰间。
轰!
整座终年积雪的主峰,骤然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地脉颤抖,积雪崩落,遮天蔽日的云雾倏地翻涌,天地间气压剧烈下坠。
一道浩瀚无垠、仿佛能将时空直接冻结的恐怖威压,兜头压了下来。
那是大乘期的气息。
剑气在威压触碰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碎了,如同烟尘。
下一刻,一道白虹贯日,从主峰之巅一闪而至。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漫天风雪中响彻山门。
元婴期的领头女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巴掌扇飞了数百丈,破空而出,砸进了远处厚厚的雪地里,半边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样,生死未知。
"老……老祖?"
剩余的守山弟子们魂飞魄散,扑通扑通全部跪倒在地,膝盖都埋进雪里了,大气都不敢喘,瑟瑟抖如筛糠。
风雪之中,走出来一个女子。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雪之上,月白纱衣轻飘若无物,长发半散,鬓边还别着一支素色绒花,像是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这么出来了。
她虽活了数千年,是大乘期的顶尖强者,容颜却依旧如二八少女般清丽脱俗,眉眼盈着一汪不染尘埃的清雪气韵,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看都没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徒子徒孙,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叶玄脸上,像是怕稍微移开一瞬,他就会消失不见。
然后,这位号称"断绝七情六欲"、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雪女宗祖师、寒月仙子。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毫无形象地扑进了叶玄怀里。
"呜呜呜……死鬼!你怎么才来!"
她死死地抱着他,声音里夹着哭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嗔怨,几分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思念决堤而出的狼狈:
"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又哭了。
她哭得肩膀发颤,哭得毫无仙子半分威仪,哭得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姑娘。
全场彻底石化。
莺儿嘴巴大张,半天没合上。
武凌凤僵在原地,仿佛被人往头顶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一激灵,透心凉。
叶玄任由她抱着,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背上,顺着她的长发轻轻顺了顺,像是在撸一只委屈巴巴的猫,语气宠溺而无奈: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怕丢人。我这不是来了吗?"
寒月仙子抬起脸,泪痕未干,却猛地回过神来,扭头朝着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的弟子们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凌厉如刀:
"谁敢看,把眼珠子挖出来喂给雪狼。"
"……是!"
众弟子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雪堆里。
说完,寒月仙子又立刻回过头,神情变换之快令人咋舌,温柔地挽住叶玄的手臂,仰起脸,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却已经笑了:
"叶哥哥,外面冷,快跟我进去。我昨日刚温好了你最爱的醉仙酿,就等着你呢。"
"……等着我?"叶玄看了她一眼,眼底带了一丝真切的温情:"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寒月仙子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但就是每天都温着,温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句话,叶玄没有接。
只是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武凌凤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口像是被人按住,压了一下,又松开。
就这样,叶玄大摇大摆地进了山。
暖阁里燃着融雪香,酒气幽幽,茶烟袅袅。
武凌凤和莺儿被安置在了偏厅,隔着一道屏风,隐约能听见里间传来的声音,笑声,偶尔夹着一两句轻语,还有茶盏轻碰的清脆。
莺儿好奇地向里间张望,被武凌凤一把按住了脑袋。
"别看。"
莺儿撇了撇嘴,不明所以地缩回来,小声嘟囔:"武大哥你干嘛这么凶。"
武凌凤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道精绣的屏风,手心不知何时出了薄汗,指节用了几分力,又慢慢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传来寒月仙子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在触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叶哥哥……你还记得当年那件事吗?"
"我那时候,明明想开口……"
"但我没有勇气。"
"我一直以为,等我修为足够了,等我强大到足以配得上你了……结果还没等到那一天,你就……"
她没说下去。
叶玄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温柔,淡淡的,却压住了她声音里所有的颤意:
"没什么当初。"
"你在,我记得。这就够了。"
沉默片刻。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哽咽,被人掩住,却还是漏了出来。
武凌凤闭上了眼睛。
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开错了锁,却偏偏开进了她心里最深的地方。
你在,我记得。这就够了。
她在。
她一直在。
她为了他,把自己练成了另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根弦,绷了这么多年,没有断。
可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问过。
她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将这股漫上来的酸涩,生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