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有什么话和剑天子去说吧

第298章 有什么话和剑天子去说吧

飞舟无声启动,破风而起。

群山在脚下迅速缩小,云雾将雪女宗的主峰遮住了大半。

那座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厚重的云层里,什么都不剩了。

武凌凤想,寒月仙子此刻大概还站在山门口。

那双眼睛,大概还望着这个方向。

她闭上眼,将那个画面按了下去,不去胡思乱想。

往东而去,天色渐渐由苍白转为深蓝,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浓郁的粉紫色雾气似有若无地悬浮着,连绵数百里,将整片山岭都笼罩在一种暧昧的、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朦胧之中。

莺儿眯起眼睛,把手伸出船舷,任由风把指缝穿透,嘻嘻一笑:"夫君,下一站去哪儿啊?"

"万妖岭。"

这两个字落下,飞舟上的气氛忽然一凝。

莺儿的手缩了回来,脸色变了变:"万……万妖岭?青丘狐族的那个万妖岭?"

"嗯。"

"夫君,那个地方……"莺儿皱着眉,有些迟疑,"我听说,那里是万妖聚集之地,寻常修士误入其中,十有八九出不来的……"

叶玄端起小炉上温好的茶,吹了吹,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副从容悠哉的模样,仿佛下一站不是凶名赫赫的万妖岭,而是隔壁村的一处茶肆。

武凌凤的眉头,已经悄悄拧成了一个结。

万妖岭。

那个地方,她不是没有听说过。

青丘狐族盘踞此地,以九千年的白苏为尊,法力通天,手段诡谲。此地大阵层叠,外围设有绵延数百里的"蚀魂雾",寻常化神期踏入,不出三个时辰,神识便会被侵蚀殆尽,沦为傀儡,连魂魄都逃不出去。

更遑论青丘洞府的主人本身,那个九千年的九尾天狐,传说中她的天生魅术已臻化境,连渡劫期的大能都难以全身而退。

叶玄现在是什么境界?

重修的根基,最多不过化神巅峰。

这不是以卵击石,这是……

武凌凤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恩公。"

她的声音控制得很稳,只在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万妖岭,去不得。"

叶玄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武凌凤继续道:"青丘狐族,以九尾白苏为尊,此人修炼九千余年,合体巅峰,天生魅术入化,即便是渡劫期的大能,踏入她的领地,也须谨慎三分。"

"更何况……"她压低声音,"此地设有'千幻蚀魂大阵',凡踏入阵中者,神识将被无声蚕食,初期毫无察觉,等到发现异常时,往往神魂已伤去大半,回天乏术。以恩公眼下的修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进去,会有危险。"

叶玄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转过头,正正地看着她。

"武念玄,"叶玄开口,语气平静,"你觉得我不知道万妖岭是什么地方?"

武凌凤一时语塞。

"我知道白苏是什么来历,我知道千幻蚀魂大阵,"叶玄不紧不慢地说,目光重新望向前方那片粉紫色雾气,"我比你清楚它危险在何处,也比你清楚它的破绽在哪里。"

"可是……"

武凌凤心头一急,比自己预料的更快地接了下去,声音不受控制地低沉了几分:"这也不代表此刻进去是明智之举。恩公眼下修为受限,若是遭遇白苏本人……"

"那又如何?"

叶玄的语气,轻描淡写。

"她不会伤我的。"

武凌凤皱眉:"你如何能确定?"

"因为她承受不起那个后果。"叶玄只说了这一句,没有继续解释,端起茶盏重新喝了一口,话题就此打住。

那副从容的姿态,令武凌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继续劝,话已经涌到了嗓子眼。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如果你再次从我眼前消失,我……

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她压下去,重新将那道防线堵好,闭上了嘴。

莺儿从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见武凌凤沉默下去了,悄悄凑近叶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夫君,那个武念玄……他好奇怪,老是盯着你看。"

叶玄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莺儿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示意她别多话。

莺儿捂着额头,撇了撇嘴,默默往后缩了缩。

飞舟越行越低。

粉紫色的雾气已近在眼前,在夕阳最后一缕余光里,隐隐透着一种暖玉般的柔光,美丽,朦胧,却像是浮在深渊之上的幻象,叫人不敢轻易相信。

空气里,已经隐隐可以嗅到甜腻的气息了。

浓郁,沉厚,像是什么东西从极深处散逸上来,顺着呼吸,无声无息地渗进肺腑。

莺儿皱了皱鼻子:"好甜……但是……怪怪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屏息,走。"

叶玄沉声道,率先踏下飞舟,踩在了万妖岭边缘的地面上。

飞舟在他身后无声地收缩,重新化回那枚莹白的玉令,落进他掌心。

武凌凤跟着踏下,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甜腻的气息顿时浓了三分,她立刻收紧灵力,将神识屏蔽了大半。

抬起头,前方是蜿蜒入林的石道,两侧古木参天,树冠茂密得几乎遮住了全部天光。

粉色的灵花开满了每一株树的枝桠,花瓣随风飘落,悄无声息地落进雾气里,消散无痕。

石道深处,隐约透出一抹灯火,暧昧而朦胧。

万妖岭。

青丘洞府的大门,由两株万年碧玉木雕就,上面盛开着粉色的灵花,花瓣轻盈地随风飘落,落入地面,无声无息地消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粉色香气,浓得像是有人把整座桃林的魂都提炼出来,揉进了这方天地。

莺儿只吸了一口,脸就先红了,捂着脸小声道:"夫……夫君,这里的空气怎么……怪怪的,身上发热……"

"别吸。"叶玄淡淡地递过去一枚辟邪丹:"运功压住。"

莺儿乖乖接过含进口中,耳根的热意这才渐渐消退。

武凌凤比她反应更快,已经悄然运转灵力,在经脉间构筑起一道无形屏障,将无孔不入的魅惑之意阻隔于外。

但饶是如此,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弥漫在空气里的魅惑法力,这是九尾天狐九千年修行所凝练出的天生神通,绝非寻常魅术可比。

洞府深处,轻纱漫卷,粉色纱帐一重一重地垂落,深处灯火朦胧,软语暗香,像一个令人心甘情愿沉沦其中的温柔陷阱。

"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声音,像是将蜂蜜与烈酒调在一处,慵懒,酥软,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如同一只伸进心口的手,不急不缓地,轻轻地往里挠。

"这不是叶郎吗?"

粉色的纱帐无风自开。

一个女子,慵懒地侧卧在白玉榻上。

她身着半透明的红纱,纱轻如烟,遮而不掩。九条雪白的狐尾在她身后轻轻摇曳,每条尾尖燃着一朵幽蓝的狐火,时明时暗,像九颗将坠未坠的星。

白苏。

青丘之主,九千年的九尾天狐,合体巅峰,只差半步便可渡劫。

她媚眼如丝,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莺儿,又在男装的武凌凤身上停了停,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审视,随即失去兴趣,将全部的注意力,收拢回叶玄身上。

就在这一刻,她眼中的神情变了。

不再漫不经心,而是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终于得以倾泻的、几近灼烧的狂热与饥渴。

她从榻上缓缓起身。

香风一闪,她已出现在叶玄面前,九条白尾悄无声息地在两人身后半拢,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隔绝于外。

她整个人如同一条极致妖艳的女蛇,不急不缓地向叶玄缠了上去,修长的手指沿着他的肩膀轻轻下滑,停在他胸口,吐气如兰,语气里裹着令人心神俱颤的温软:

"几千年不见,叶郎这副皮囊,倒是越发俊俏了。"

她凑近,气息落在他下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你知道吗……这几千年,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每一个夜晚,每一寸肌肤,全是你。"

她眼神迷离,手指慢慢勾住叶玄的腰带,声音里裹挟着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带着哀求,也带着蛊惑:

"求你……解我这几千年的相思之苦吧。"

"就今晚。哪怕只有今晚……"

武凌凤站在两丈之外,看着这一幕。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喉咙到心口,都攥住了。

那个狐狸精的手,贴着叶玄的肩,贴着他的胸,缠着他的腰……

她想把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妖物从他身边轰开。

但她不能,对方是全盛期的合体巅峰大妖,洞府深处大阵林立,她现在《化龙诀》反噬未愈,真打起来未必讨好。

更何况,如今她是武念玄。

一个落魄的皇室弃子,一个只能跟在叶玄身边的陌生男人,她凭什么吃醋,凭什么出手,凭什么开口?

武凌凤死死地盯着叶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她拼命压着,压着,把一股快要破堤的情绪死死地摁在最深处。

莺儿在她旁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两只眼睛茫然地转来转去,不知往哪里看,她小声扯了扯武凌凤的袖子,哑声道:"武……武兄,怎么办……"

武凌凤没有说话。

叶玄还是那么站着。

他没有推开白苏,也没有配合,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抵住了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

"白苏啊。"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块磨光的旧玉,温和,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这件事,理论上没问题。"

白苏眼睛骤然一亮,九条狐尾兴奋地同时颤动起来,狐火也跟着明亮了几分。

"但是……"

叶玄话锋一转,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我这人比较讲规矩。这种大事,需要先询问我道侣的意见。"

白苏愣了一下,随即慵懒地挑起眉梢,媚笑道:"道侣?叶郎你轮回百世,道侣多得是,你说的是哪一个?"

她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九千年修为打底的自信:"不管是谁,我白苏都不怕。大不了,让她一起来,姐妹共侍一夫,岂不美哉?"

"哦,不是寒月。"

叶玄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

"是叶九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无声地爆裂了。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声音骤然静止。

白苏身后摇曳的九条狐尾,在这一瞬间全部僵住了。尾尖上那九朵幽蓝狐火,有三朵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她缠在叶玄身上的娇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僵硬了。

她脸上一抹慵懒的媚笑,凝固了,碎了,被一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无法遏制的恐惧,彻底淹没。

"谁……谁?"

她的声音不再酥软,那种令人沉溺的磁性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细微的哆嗦,"你说……你的道侣是……"

"叶九凰啊。"

叶玄一脸淡然,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旧相识,"就是号称天下第一剑,一剑压得三千道州抬不起头,横压日月星辰的剑天子叶九凰。你应该记得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回忆:"当年她路过万妖岭,嫌你们吵,随手一剑,削平了你们三座祖峰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