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叶玄从来不缺资源
咕咚。
白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身上薄薄的红纱。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叶九凰。那个疯子。那个活阎王。
白苏还是几百年道行的小狐狸时,曾在极远处,隔着层叠的山脉,远远地看过叶九凰一眼。
仅仅是那一眼。
那双眸子里所蕴含的、如同虚空中凝练出的凛冽杀意,穿越了数百里的距离,隔山隔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之后,她做了整整五百年的噩梦。
"她……她当真是你道侣?"白苏的声音里带出了不可置信的尖锐。
"对啊。"
叶玄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追忆:"她脾气嘛,算不上好,占有欲极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上次有个圣女送了我一对玉佩,想拉我出去闲逛,她知道了,连人带宗门,都给抹平了。"
说到这里,他不急不缓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在指间随意地转了转,抬眼看向白苏,嘴角微微翘起:
"既然白苏姑娘有这个心思,那我按规矩跟她报备一声。她虽在闭关,但应当能感应到,来,你方才那些话,再对着玉简说一遍,让她听听?"
"别!"
白苏发出一声几近撕裂的尖叫。
她像是被天雷劈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以快得令人瞠目的速度从叶玄身上弹飞,退到了大殿最深处的角落。
她背脊贴着墙,两只手拼命摆动,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别!千万别!求您了!"
"叶郎!不!叶祖宗!我错了!我彻底错了!"
"刚才那些话,您当没听见!就当风吹过去了!我对您只有仰慕之情,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那个玉简赶紧收起来!求求您了!"
她的九条白尾全部夹紧,拢成了一团,上面的狐火抖抖索索地摇曳,显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狼狈。
九千年的妖王,青丘之主,此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瑟缩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死里逃生般的后怕。
跟叶九凰抢男人?
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死法不够惨。
叶玄漫不经心地将玉简收回袖中,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就退缩了?我还以为你比较有魄力。"
"退了!永远退了!这辈子都退了!"
白苏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藏宝库,不过片刻,已经搬出了整整十口漆黑的铁箱,她气喘吁吁地堆在叶玄脚边,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公子,这是青丘的一点薄薄的心意,您拿着,快拿着,拿了就走,千万、千万别跟那位提起我。"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叶玄,眼神里全是哀求。
"求您了。"
叶玄低头扫了一眼那十口铁箱,随手打开最外面的一口,掂量片刻,只取了其中最精贵的一小部分,其余的挥手送回:
"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收下了。"
他转头看了白苏一眼,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放心,九凰她正忙着,没空搭理你这只小狐狸。"
白苏嘴角抽了抽。
小狐狸。
九千年的她,在他口中,是"小狐狸"。
她深吸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恨不能亲自把叶玄护送出青丘地界,送到千里之外。
三人走出万妖岭大阵边缘时,身后还隐隐能听见白苏的嗓音穿透结界,气势汹汹地回荡在山谷里:
"封山!"
"全族封山!一千年内谁也不许出去!谁也不许在宗内提叶玄两个字,提了就给我去跪祖峰思过三百年!"
"还有把那几条被渡劫期大能踩过的山道全部挖了重铺,风水不对!"
莺儿噗地笑出声来,抱着一兜从洞府带出来的灵果,乐不可支:"夫君,那个白苏姐姐……刚才还那么厉害,怎么说变就变啊!那个叶九凰到底是谁,真有那么可怕吗?"
叶玄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莺儿的脑袋,嗓音低沉而平静:"她不算厉害,还有更厉害的。"
莺儿撇撇嘴,显然没得到满意的答案。
"叶九凰……"
武凌凤的声音压得极低,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她竟然也是你的……"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硬生生地掐断了下文,抿紧了嘴。
叶玄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随即,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夜幕降临。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一簇簇腾起,在夜风里无声散尽。
叶玄随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丹药,不看成色,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武凌凤循声看去,认出了隐约残留在他指尖的金色光泽。
那是九转金丹。
一颗可以在各大拍卖会上引发血腥哄抢的九转金丹,就这么被他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好像那只是一颗从青丘顺手捡来的、不值钱的小糖球。
武凌凤盯着他那张被火光映得妖异而迷人的脸,感受着这一路积攒下来的困惑。
终于,在这一刻,她再也压不住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截,"为什么你不全拿走?明明她们愿意给你一切。"
叶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合上眼,任药力化作滚滚热流,一寸一寸冲刷着经脉。
武凌凤继续道,声音渐渐变得急迫:"寒月仙子,那个女人恨不得把命都捧到你手里。白苏那只小狐狸,虽然怕你,可你只要开口,她倾囊相授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明明你什么都没给她们。"
"连一句承诺都没有。"
"你就凭一张嘴,凭几句话,就拿走了她们几千年的积蓄……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出了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哑意:"而且……为什么她们如此心甘情愿?"
她不理解,在修仙界,资源就是命。
没有足够的资源,再惊才绝艳的天才都无法快速成长。
修仙界百分之九十九的矛盾,都是因为资源争夺引起的。
为了资源,修仙者可以背叛一切,抛弃一切。甚至杀死自己的父母子女。
可叶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她们就甘之如饴的将积蓄交出来,实在太不可思议。
叶玄缓缓睁开眼。
篝火里一根劈柴倒塌,火舌骤然蹿高,将他的轮廓映得明灭不定,桃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燃烧。
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她们喜欢我。"
武凌凤一愣。
她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高深莫测的道理,什么人心算计,什么洞察天机,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
"所以……"
她慢慢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恼意:"你就利用她们的喜欢。"
叶玄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利用?"
他把这个词咀嚼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反问:"凡俗界,女子不会送情郎东西吗?"
武凌凤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叶玄也没打算等她回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篝火,声音不疾不徐:"喜欢一个人,想为那个人做点什么,这是她们自己的心意。我若是拦着不要,反而是瞧不起她们,觉得她们连这点心意都做不得主。"
"她们站在修仙界的巅峰,走过了漫长的岁月,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什么人没有看穿过。"
"她们愿意,是因为她们想愿意。不是因为我骗了她们,也不是因为我逼了她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辩解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武凌凤盯着他的侧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说他是在巧言令色,可寒月仙子那一双眼睛里盛着的,分明是真真切切的欢喜,白苏颤抖着递出那枚传承玉简时,眼底深处,除了敬畏,还有一丝隐秘的、近乎于庆幸的光芒。
那些,不像是被人算计之后的神情。
那更像是……得偿所愿。
"我拿走的,"叶玄的声音重新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武凌凤一怔。
"她们都很好。"
"她们都值得更好的。"
武凌凤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低声道:"那你……"
话说了半截,她自己先顿住了。
她想问的是,那你为什么要去?
既然知道她们值得更好的,为什么还要靠近,还要拿走那些东西,还要在她们心里留下一道痕,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这不也是一种伤害吗?
叶玄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我从未骗过她们,说过什么地老天荒的话。"
"她们清楚,我也清楚。"
"聚散本是修行常事,若是她们日后能想起这段时日,觉得不算难熬,那便够了。"
他说完,重新闭上眼,不再开口。
篝火噼啪轻响,莺儿早已在一旁抱着膝盖睡着了,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睡颜安稳,毫不知晓旁边这两人之间,刚刚走过了一道无声的暗流。
武凌凤沉默地坐着,看着火焰,久久没有动。
就在这时,叶玄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声音压低,却格外清晰:
"资源,差不多够了。"
"我是时候,正式跨入炼虚期了。"
他的手指落上剑柄,轻轻叩击了一下。
"铮!"
清越的龙吟声在夜色中荡开,余音未散,那双桃花眼里,已有杀意如墨,一点一点,渗了出来。
"等我重回巅峰。"
"有些账……"
他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没有抵达眼睛,"该找那些不懂事的疯女人,好好算一算了。"
"疯女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进武凌凤耳朵里,却像是三块烧红的烙铁,稳稳压在了她心口上。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叶玄口中的疯女人,有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女帝武凌霄。
还有,同样把他囚禁二十年,表面温柔,实际上疯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