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送上门的肥羊
武凌凤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
他……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这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就像个变态一样，贴着冰冷的断龙石，听着他们在里面翻云覆雨，听着他们互诉衷肠？
叶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武凌凤，你的心跳声，真的太吵了。」
「哪怕隔着万钧重的断龙石，我也能听清你那颗塞满了嫉妒、不甘、想要冲进来杀人……却又不敢动弹的心。」
「你……」武凌凤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留着回味吧。」
叶玄直起身，瞬间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谪仙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将人尊严剥皮抽筋的话，从未出自他口。
他转过身，对莺儿招了招手：
「走吧，莺儿。」
「既然我已入炼虚，这大千世界，也没什么地方去不得了。」
莺儿乖巧地小跑跟上。
但在路过武凌凤身边时，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包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灵果干，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那个……武公子，这十年，真的辛苦你替我们守门了。这是我自己晒的果干，很甜的，你尝尝。」
莺儿单纯，却不迟钝。
她听不懂夫君话里的机锋，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一身男装的武公子身上，正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破碎。
武凌凤死死盯着那包果干，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僵硬地抬起头，撞入了莺儿那双没有一丝阴霾、干净得宛如初雪的眼眸。
这一瞬间，武凌凤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终于顿悟了。
明白了叶玄要把这个一无是处的凡人丫头捧在手心。
因为她是干净的。
从灵魂到骨血，干净得让武凌凤觉得看她一眼，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不像自己，也不像武凌霄，她们的爱，早就浸透了权谋的恶臭与自私的占有。
「多谢……夫人。」
武凌凤伸出颤抖的双手，像接圣旨一般接过了那包廉价的果干。
这是她在这生不如死的十年里，得到的唯一一丝温度。
却偏偏，来自她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情敌。
多荒诞。多可悲。
前方的叶玄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砸下一句话：
「跟上吧，武念玄。」
武凌凤深吸了一口带着清晨凉意的空气，将那包果干无比珍重地贴身揣入怀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站直了身体，拍去衣摆的尘土，眼底的颓败被一点点抹去。
她凝视着叶玄修长的背影，眼神逐渐从绝望，转变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不管你如何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不管你如何用刀子扎我的心。
只要还能跟在你身后……
只要还能闻到你的气息……
「来了。」
武凌凤低下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她再次隐入了尘埃，变回了那个沉默的武念玄。
云海苍茫，长风浩荡。
天地之间，一艘通体雪白的飞舟正如流星般划破长空。
叶玄盘膝坐在船头。
罡风猛烈，将他那一头黑发吹得狂舞翻卷，猎猎作响。
他眉目深邃，轮廓如刀削斧凿，此刻半阖着眼，神情似沉思，整个人与天地之间流动的气机浑然相融，举手投足间无意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浑然天成的道韵。
"夫君，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船舷边，莺儿趴在栏杆上，支着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衫，衣袂随风轻扬，整个人像一只刚刚展翅的雀鸟，充满着按捺不住的活泼劲儿。
自从晋入金丹真人境界，她的灵台清明了许多，眼界也开阔了不少，偶尔也能说出几句令人刮目相看的见地。
更多的时候，她还是这副纯真得如同白纸的模样，对世间一切都抱着永不消减的好奇心。
叶玄缓缓睁开眼，他那双眼眸深不可测，瞳孔深处似有星河在缓缓转动，带着属于炼虚期修士才能拥有的宛如深渊的静谧感。
但下一刻，那种肃然之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兴奋。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去葬天神渊。"
"葬天神渊？"莺儿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凶险啊……"
叶玄没有理会她的感慨，抬眸望向远方云层深处，眼神沉而专注："就在刚才，我感应到了那个方向传来一股极强的空间波动，时隐时现，如心跳般律动。"
他顿了顿。
"那是上古遗迹开启的征兆。"
莺儿"哇"了一声，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上古遗迹！那里面一定有很多好东西吧？"
"岂止是好东西。"叶玄舔了舔嘴唇，眼底骤然亮起一丝令人心颤的精光，那是猎人在远远地望见猎物时，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东西："这种地方，乃是天地气运汇聚之所，历经万年而不散。里面的机缘造化，莫说是一般修士，便是宗门圣地也会为之疯狂。"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放低了些，却莫名地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最重要的是，这种消息一旦散出去，会汇聚天下各路天骄，谁都想在里头分一杯羹。"
叶玄眼中精光愈发明亮，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愉悦：
"也就是说，会有无数身怀重宝的肥羊……」
「不，应该是各路天之骄子，齐聚一堂。"
坐在船舱后方角落里的武凌凤，默默地将茶盏搁在了膝上。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太了解叶玄了。
什么"天之骄子"，他心里想的分明是"送上门的肥羊"。
这哪里是探险问道，这分明是开门迎客、准备大肆进货。
自从重回炼虚期，叶玄就像是从漫长的蛰伏中骤然苏醒的饕餮巨兽，体内如无底深渊般的根基急需海量资源来填补，而他向来不屑于什么辛苦积攒、循序渐进。
他更喜欢的方式，是找到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然后让它们心甘情愿地改换门庭。
灵石是这样，法器是这样，女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