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夜幽圣子来袭
一天后。
飞舟在云海上飘荡。
山洞里的余温还留在衣袍上,三人便重新回到了这艘小小的飞舟上,重新置身于这片浩茫的云海之中。
天光已经大亮了。
朝阳把云层染成了绵延不绝的金橙色,蔚为壮观。
莺儿坐在船舷边,手肘撑在栏杆上,两眼肿着,却因为经历了一夜的哭泣和惊惧,此刻反而有一种麻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
她时不时地侧过头看一眼叶玄,见他面色虽然还是苍白,却已经稳稳地端坐在船头,便又悄悄把视线挪回去,没有开口。
叶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酒壶,倒了半杯,端在手里,没有立刻喝,只是无言地望着前方。
武凌凤站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脊背笔直。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云层,神色平静,可那双手指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微微收紧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东西。
《化龙诀》的反噬还在。
她没有提,也没有表露,只是任由这股刺骨的疼痛在她经脉里安静地游走,不让它发出任何声音。
飞舟向前,风声细碎。
就这样行了片刻。
天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云聚遮日,不是天色骤变,而是一种极为诡异的、由内而外蔓延的黑暗,
黑暗不来自天空,而像是从虚空本身的缝隙里渗透出来,如同一滴浓墨坠入清水,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便向四面八方无声地晕开,将方圆百里的光线全部吞噬进去,速度之快,快到莺儿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发现周围的天色已经从清晨的明亮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颜色的、压抑的幽暗。
这不是天黑。
是某种意志强行将这片天地的光,扼住了。
"咔!"
飞舟的护体阵法,在这股东西完全降临之前的一刹那,轰然崩碎,护法道纹的碎光噼啪四散,飞舟剧烈一震,莺儿猝不及防,险些从船舷上滑落。
"莺儿!"
武凌凤侧身,一把攥住了莺儿的手腕,将她拽回来,稳住她的身形。
但武凌凤自己,在接触到这股弥漫的威压的一刻,脚下微微一顿。
她的渡劫期修为,此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脖颈,这股威压从四面八方碾来,令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的窒迫。
不是渡劫期。
"大乘期……"
武凌凤的声音低沉,在那两个字落进空气的瞬间,她已经站到了叶玄身前,将人护在身后,手中的长枪在电光石火间化出,枪尖指向前方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她薄薄的嘴唇抿紧,眼神沉而狠:"来了!"
她的语气里藏着细若游丝的一缕绝望。
她输送了整整一夜的本源之力来护住叶玄的神魂,再加上《化龙诀》的反噬正在她体内肆虐,此刻她能动用的气力,不足平日的六成。
六成渡劫期的修为,对上一个大乘期。
这个差距,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聚拢。
那是一道人影。
从深处慢慢走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脚踩虚空,衣袍的下摆随着那说不清来处的气流缓缓飘动。
他周身缭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色幽冥之气,那东西浓稠而阴寒,每向外漫出一分,脚下的云气便会应声消散一片。
那张脸,随着距离的拉近,轮廓愈发清晰。
俊美,妖异,苍白。
他眉骨高挺,轮廓深邃,那是上等皮相,放在人群里必是一眼便让人挪不开视线的那种。
只是如今,那张脸上的神色太过于阴鸷,嘴角弯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却冷得像是一潭冻彻的寒渊,让那份俊美多了几分叫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眉心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额正中延伸至眉间,那是嵌入皮肉的魔纹,是修行魔道、踏破某道禁忌的印记。
他落在甲板上的脚步声,极轻,轻到几乎无声。
然而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木板便以落脚点为中心,向四面蔓延出一圈细密的腐化纹路,木色从暖棕变为灰黑,像是被某种侵蚀性的力量无声地吞噬着生机。
武凌凤死死盯着他,枪尖微颤,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个男子没有看武凌凤,没有看莺儿,越过两人,越过那杆指着他的枪,落在了叶玄身上。
叶玄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只没动过的酒杯,眼神平静地迎上了那道注视。
来人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那弧度在此刻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意味:
"叶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发出来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竟然让我遇到了你。"
叶玄神色平静,他把酒杯轻轻放回膝上,缓缓开口。
"夜幽圣子。你来做什么?」
武凌凤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夜幽。
无极圣教圣子,昔年三千道州年轻一代中首屈一指的天才,在大夏朝宫中那段秽乱宫闱的传言里,永远绕不开的一个名字,也是那场令叶玄出走的宫变之中,最深处的一个影子。
她的枪尖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了。
夜幽没有理会那杆枪,也没有回答叶玄的问题,只是缓步向前,踱到了叶玄面前三步的距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玄,嘴角的弧度慢慢扯开,带着某种残忍而意味深长的玩味:
"来看看我的情敌,不行吗?"
"情敌。"
叶玄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只空杯,不紧不慢地斟满,推到了夜幽看得见的地方。
他抬起眸,对上夜幽那双阴寒的眼睛,语气里有一种真实的、平静的漫不经心:
"我听说了一些事。"
"无极圣教,被大夏仙朝连根拔起,满门屠尽。"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夜幽圣子,更是被女帝亲手签下了'九天十地追杀令',像一条丧家之犬,在三千道州的阴沟里躲藏了不知多少年,才熬出了今日的大乘。"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静默。
一瞬的静默。
砰!
夜幽脚下的甲板在这一刻骤然碎裂,腐化的木渣向四周飞溅,大乘期的恐怖气息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骤然爆发,铺天盖地地向外碾压。
武凌凤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横身扑出,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道气浪和叶玄之间。
轰!
这股气息如同实质,将她硬生生地击退了七八步,她的脚跟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痕,胸腔里的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她咬紧牙关,生生将那口血压了下去,又死死地稳住了身形。
莺儿被这股余波掀得踉跄后退,死死攥着船舷才没有跌倒,脸色煞白,眼睛里带着真实的恐惧。
夜幽死死地盯着叶玄,那张曾经妖美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眼中的魔气翻涌得像是要将眼白也染成黑色:
"这都是拜你所赐!"
"如果不是因为你死了!如果不是那个疯女人为了给你报仇!我的宗门怎么会灭!我的族人怎么会死!"
他踏前一步,腐化的气息随着他的步伐向四周蔓延,飞舟的甲板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地呻吟,像一个正在被整根捏碎的骨头:
"我在无尽深渊里沉了多少年,你知道吗?我在那里吞噬恶鬼,吞噬死气,用人人避之不及的魔道强行扯断自己的枷锁,一寸一寸地撑破大乘的门槛,我是靠着心里对你的恨、对她的恨撑过来的!"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