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她不是我的女人

第314章 她不是我的女人

武凌凤护在叶玄身前,鲜血已经从她的指缝间悄悄渗出,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握成拳,隐入衣袖之中,枪尖指向夜幽,眼神沉冷。

她在飞速地估算。

她现在的状态,拼死一搏,能不能拖住一个大乘期到叶玄找到逃跑的机会。

叶玄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武凌凤一顿,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神。

叶玄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武凌凤的枪尖慢慢降低了一寸,身形后退半步,没有收枪,只是退出了正对夜幽的位置,依然绷紧着每一根弦。

叶玄站起来了。

他就这样站起来,从容地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尘,端着那只酒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夜幽面前,与大乘期的凛冽气息只有咫尺之隔。

他仰头,对上夜幽那双充斥着魔气的眼睛,神色淡漠的摇了摇头:"此事早已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夜幽气极反笑。他猛地俯下身,那张妖异至极的脸几乎贴到了叶玄的鼻尖,幽暗的眼底翻涌着八百年积蓄的恶意,一字一顿,轻声道:

"叶玄,你到现在还在装什么清高?你不恨我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倒钩,往人心口最深处剜去:

"别忘了,我可是睡了大夏女帝。她可是你的女人!"

"我在极乐天,抱着她,听她在耳边叫我的名字,听她贬低你是个废物……这些,你都忘了吗?"

"这些场景,你应该刻骨铭心才对啊!"

夜幽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叶玄脸上,如同一个嗜血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最后的破绽。

叶玄愤怒也好,屈辱也罢,哪怕只是一丝细不可察的颤动,都足以成为他复仇快感的燃料。

然而,他失望了。

叶玄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涟漪,连最后一点应有的温度。

沉默片刻。

叶玄拿起酒壶,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个杯子,斟满,然后不轻不重地推到了夜幽面前。

"这你就错了。"

他一边倒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色:

"她早就不是我的女人了。"

夜幽愣住了。

他的视线在那杯酒与叶玄脸上来回游移,心里涌起一种荒诞至极的错觉。

"你……你内心就一点不怨恨我?"夜幽难以置信地问道:"我是毁了你家庭的罪魁祸首!"

"恨你?"

叶玄抬起眼皮,反问道:"当年,是你强迫女帝的吗?"

夜幽下意识地回答:"当年的她是渡劫期,我不过是初入渡劫,大夏皇宫阵法重重,我哪有那个本事强迫她?"

"既然不是强迫,那就是自愿了。"

叶玄端起酒杯,透过晶莹的酒液看着天空,声音缥缈:

"既然是她做出的选择,那就是她自己的因果。我为何要恨你?"

"这……"

夜幽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却发现那些煊赫八百年的言辞,此刻竟像是被人捏住了命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胜负,没有嘲讽,有的只是一种历经风浪后才会沉淀出的苍凉与悲悯。

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夜幽,其实我很清楚。"

"即便没有你,也会有李幽,张幽。"

"女帝她……太压抑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故事:

"这种压抑持续了十年。她是一代女帝,修的是霸道,行的是唯我独尊。为了我这个小小的金丹修士,她强行压抑本性,扮演一个贤妻,扮演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种。"

"她累了。她忍不住了。"

"就算不是你,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平等。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夏女帝,掌控亿万生灵的生死。而我,只是一个要靠她保护、靠她资源才能活下去的金丹期废物。"

叶玄转过头,看着夜幽,眼神真诚:

"所以,我干嘛要恨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留不住的。"

"你是大乘期,应该明白道心二字。强求来的圆满,终究是镜花水月。既然碎了,扫干净便是,何必让碎片扎得满手是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飞舟之上,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夜幽就那样呆呆地立着,像一座被岁月抽空了魂魄的石像。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这场重逢:叶玄拔剑,颤抖,咒骂,跪地求饶,或者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要与他同归于尽。

每一种,他都能从中攫取到足够的快感,足够他再撑过漫长的八百年。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不仅将当年那场悲剧的血肉与筋骨一一剖开,更将他心底那点可怜的征服感,剔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原来,在叶玄眼里,他夜幽从来都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敌。

甚至连个值得正视的对手都算不上。他不过是女帝压抑许久之后,随手抓来发泄的一个工具罢了。

良久。

夜幽眼中翻涌的魔气,如退潮般一寸一寸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深沉迷茫与彻骨挫败。

"我……我本来打算抓住你,废了你的修为,把你带到大夏皇城,当着女帝的面折磨你,以此来报复她。"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不知道,如今女帝为了找你,已经疯了。她悬赏天下,甚至动用了国运推演,已经到了痴狂的地步。"

话音落下,武凌凤与莺儿几乎同时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叶玄却依然毫不在意。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仰头,饮尽。

"我劝你别这么做。"

他放下酒杯,目光骤然一沉。

"我身上有大因果。"

叶玄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似云淡风轻的苍穹,声音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钉:

"你若是动我,这因果,你背不起。"

这不是虚张声势。

夜幽浑身猛地一震。

身为大乘修士,对天机因果的感知早已融入了他的每一寸灵识。

在叶玄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彻骨寒意,从脚底直贯天灵。

仿佛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正从九天之上,以一种冰冷而漫不经心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片飞舟。

"呼……"

夜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压抑了八百年的东西,也随着这口气,一并散了。

他深深地凝视了叶玄许久,眼中的杀意彻底熄灭,如同一炉燃尽的死灰。

而死灰之下,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处的、复杂而真实的敬意。

他缓缓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眼前这个修为不过炼虚期的男子,郑重而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当年之事,是我错了。"

"叶玄,你比我,比女帝,都要活得通透。"

"今日一别,永不再见。"

话已说尽,他便无需多留。

夜幽转过身,黑袍猎猎一卷,化作一道凄厉的黑色流光,呼啸冲天,转瞬便消融于茫茫云海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武凌凤盯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胸口沉积已久的那口气,终于悄悄松动。她低头,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凉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