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涂山红红来袭
叶玄的飞舟正在万丈漆黑云海之上疾驰。
天际一抹夕阳,宛如一滩化不开、正在缓缓流淌的浓稠黑血,将整片苍穹渲染得凄厉而压抑。
突然,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却又带着无尽哀怨与病态渴望的异香,如跗骨之蛆般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艘飞舟。
「怎么回事?」
武凌凤猛地握紧长枪,猩红的枪缨在罡风中炸开,她那双凤目瞬间锁紧,杀意毕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寸空间。
莺儿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发出一声几乎无声的惊呼,本能地缩在了叶玄的身后,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袂,指节都捏得发白。
原本如血的残阳瞬间被一抹病态的粉红遮蔽。
天穹之上,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被一只无形的擎天利爪生生撕裂。
九条长达千丈、遮天蔽日的雪白狐尾,如同九条倒悬的九幽血瀑,从虚空裂缝中疯狂倾泻而下。
它们在空中狂舞、交织,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整艘飞舟死死地钉死在这片天地之间。
漫天粉红色的花瓣如同凄厉的血雨,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纷纷扬扬地洒落。
在这片令人绝望的花雨中心,一道曼妙到了极致、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美得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美得令日月都为之黯然的女人。
她身着一袭猩红如血的华裙,裙摆拖曳数丈,在花雨中翻飞,像是盛开的罂粟,灼目,妖异,令人移不开眼。
她赤着一双胜雪欺霜的玉足,凌虚踏空。
她的眉是含烟的远山,她的唇是将绽的寒梅,她眼角一抹浑然天成的妖媚,足以让世间九成九的男子魂魄俱散、拜倒于裙下。
但此刻。
那双本该勾魂摄魄、令万生沦陷的桃花眼中。
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血丝。
那是三百年不曾合眼的凄惶。
那是三百年如跗骨之蛆般噬骨的懊悔。
那是三百年在执念与疯魔之间反复煎熬、最终彻底烧断了理智与神魂的、病入膏肓的癫狂之爱。
她尚未落地,泪水便已决堤。
就那样漫无目的地、却又无比精准地,穿透了花雨与罡风,死死锁定在了叶玄那道如玉山般清峻挺立的身影上。
那双染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扭曲的狂喜与痴迷。
"噗通!"
落地的声音不像是炼虚期大妖应有的姿态。
堂堂青丘女妖,涂山红红,连站都没有站稳,甚至没有用正眼扫过武凌凤和莺儿半分,就这样毫无形象、毫无尊严地,跌跪在了叶玄面前的飞舟甲板上。
她用双手死死地攥住叶玄雪白衣摆的下摆,那双本该玩弄天下的纤细手指此刻却在微微颤抖,将那片白色的衣料攥得死紧死紧,仿佛只要松开一分,她便会再次跌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将脸深深埋下去,哭声从胸腔深处撕扯而出,不似大妖,更似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跌入绝望谷底的可怜孤魂:
"夫君……夫君!"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找了你整整三百年啊!"
她的哭声,凄厉,沙哑,撕心裂肺,带着一种历经了漫长岁月折磨之后才会有的彻骨哀恸。
花瓣,无声地飘落在她凌乱的红发间。
然而。
就在这一声声"夫君"的哭喊传入耳中的刹那。
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绝美而卑微到泥埃里的脸庞。
叶玄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中,没有泛起半点温度。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打量一具令人作呕的尸体,嘴角扯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弧度。
就在这一瞥之间,叶玄脑海深处,属于《六道轮回天经》的记忆封印解除了。
一段尘封的、屈辱至极的记忆,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那一世,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满眼清澈的落魄书生。
进京赶考的途中,他被眼前这个女妖,涂山红红,当做一件玩物强行掳走。
他被用带着禁制的锁链拴住脖颈,锁在深宫之中,成了她后宫三千男宠中,最不起眼、最可笑的一个。
「红红,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也不要修仙长生。」
记忆中,那个单薄瘦弱的书生跪在冰冷的玉阶上,死死抓着她的裙角,眼中满是对纯粹爱情的绝望与渴望,声音都在发抖:「我只求你散去那些男宠,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我只求你看着我一个人……」
而那时的涂山红红,只是高高在上地斜倚在华丽的王座上,怀里还搂着两个俊美的妖族青年,任由他们亲吻她的指尖。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摇尾乞怜的书生,精致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宠物般的戏谑和轻蔑:
「一生一世一双人?咯咯咯……」她的笑声清脆却又残忍:「你一个连练气期都不到的凡人废物,有什么资格要求本王?」
「本王愿意宠你,是你的造化。若是不识抬举……」
她冷漠地踢开他的手:「你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滚回去,洗干净等本王心情好时再叫你。」
书生的心,在这一刻,随着漫不经心的一脚,彻底碎成了齑粉。
他看着那些掩嘴嘲笑他的男宠,看着高高在上的妖帝。所有的希冀、所有的爱意,瞬间化作了无底的黑洞。
最终,他捡起地上碎裂的瓷杯碎片,没有任何犹豫,反手狠狠地刺穿了自己的咽喉!
「嗤!」
滚烫的鲜血,宛如绝望的喷泉,溅满了洁白如雪的玉阶,也溅在了涂山红红那张刚刚还带着戏谑、此刻却瞬间凝固错愕的脸上。
书生倒在血泊中,死死盯着她,用漏风的喉咙挤出最后的诅咒:
「若爱不能无暇,我宁赴黄泉……涂山红红,我生生世世,皆与你恩断义绝!」
记忆的碎片,如同碾碎的琉璃,在神海中一片片消散。
飞舟之上。
叶玄那双深邃的眸子,从那段记忆的深处,一点一点地聚焦回来。
他低下头。
俯视着脚下这个哭得肝肠寸断、涕泪横流、将脸深埋在他衣摆里的女人。
他的嘴角,在这一刻,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温柔,不是释怀,不是重逢的悲喜交加。
那是一种冰冷到了极致、嘲弄到了极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原来是你啊。"
叶玄开口了,声音沉缓,没有一丝的起伏与温度:
"涂山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