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魔
「你欠我的命,你还了。你欠我的情,用资源抵了。」
叶玄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两清」的手势,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两个人互不相欠,彼此之间各自安好,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与短。」
「这才是对那个男人最大的尊重。」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叶玄的话虽然说得很委婉,很文雅。
但其中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翻译过来就是:
前世你折磨我,搞得我很惨。
这一世你给了我天道筑基,还救了我一命。
行,咱俩扯平了。
钱货两讫,交易结束。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拜拜了您嘞!
夏冷月呆呆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阴沉。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上的极品灵玉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互不相欠?」
「各自安好?」
夏冷月低着头,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
突然。
她笑出了声。
「呵……呵呵……」
她的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赤红,死死地锁住叶玄。
「叶玄,你的算盘打得真好啊。」
「你说两清就两清?」
「你说互不相欠就互不相欠?」
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依然虚弱,但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偏执和疯狂,却让叶玄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话是没错……」
夏冷月一步步走向叶玄,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血色红裙无风自动。
「若是普通的路人,若是生意伙伴,这样处理确实很公平。」
「可你忘了一个前提。」
她走到叶玄面前,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叶玄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眼神疯狂而扭曲:
「那个女人……还是爱这个男人的。」
「不仅爱,而且是疯了一样地爱,爱到骨子里,爱到哪怕死也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那个女人已经后悔了,她尝够了失去他的滋味,她这辈子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重新回到男人身边,重新开始!」
「所以……」
夏冷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她的目光充满了疯狂和戾气:
「对于那个女人来说,最大的补偿,从来都不是什么资源,什么宝物!」
「而是她自己!」
「是把她整个人,把她的命,把她的爱,全部塞给那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能给她的唯一回报,就是接受她!就是回到她身边!」
「这才是结局!这才是唯一的结局!」
「什么各自安好?那是给死人的结局!」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跟我说什么互不相欠!」
轰!
随着她情绪的失控,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叶玄看着近在咫尺、状若癫狂的夏冷月,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恼怒。
不讲理!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跟她讲逻辑?讲公平?简直是对牛弹琴!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爱才是爱,只有她的感受才是感受。
她说要补偿你,你就必须接受,而且必须按照她的方式接受——那就是把自己卖给她!
这种爱,太沉重,太自私,也太恶心了。
叶玄眼中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推开夏冷月,只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领,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师姐,你错了。」
「有些错误……是无法弥补的。」
「就像镜子碎了,粘起来全是裂痕。」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是永久的。」
「不是你单方面想要重新开始,对方就必须配合你的表演。」
叶玄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在夏冷月最痛的地方。
夏冷月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叶玄那双冷漠的眼睛。
那是真的冷漠。
没有恨,没有爱,只有厌倦和抗拒。
这种眼神,比前世他临死前看她的那种绝望眼神,还要让她崩溃。
「不……」
夏冷月摇着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执拗。
「可以弥补的……一定可以的……」
「时间……」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会用时间来弥补。」
「叶玄,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怪我。」
「没关系。」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你是天道筑基,你有五百年的寿元。我们会活很久很久。」
「我会一直陪着你,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
「我会对你千依百顺,我会把心掏给你看,我会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我会用漫长的岁月,把梦里的伤痕一点点抹平。」
「直到有一天……你习惯了有我,你离不开我,你重新爱上我。」
说到这里,夏冷月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而扭曲的笑意。
她松开了叶玄的衣领,转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手指冰凉:
「所以,师弟。」
「别再说『各自安好』这种话了。」
「因为……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把你锁在我身边,让你哪也去不了。」
「你是我的。」
「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叶玄听着这番如同诅咒般的深情告白,只觉得背脊发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救了。
这女人没救了。
叶玄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骂醒她,或者想要反驳她。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深深的、无奈的叹息。
「唉……」
叶玄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他知道,多说无益。
语言在疯子面前是苍白的。
唯有行动,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囚笼。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夏冷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许了,或者是妥协了。
她心中一喜,擦干眼泪,温柔地拉起叶玄的手:
「累了吧?」
「刚刚筑基,境界还不稳。我们先出去吧,我为你准备了庆功宴。」
「以后……我们就住在冷月峰,再也不分开了。」
她拉着叶玄往外走。
叶玄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但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位置。
那里,万里无踪符正在微微发烫。
「对了,我们的结婚大典定在下个月初八。」
夏冷月一边整理着叶玄有些凌乱的衣襟,一边自顾自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已经让长老殿去准备了,请帖也会发往东洲各大宗门。我要给你最盛大的排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君,是配得上我夏冷月的男人。」
然而,叶玄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
「推迟吧。」
淡淡的三个字,瞬间让周围原本火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夏冷月整理衣襟的手猛地顿住。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危险的阴沉:「你说什么?」
「我说,推迟婚期。」
叶玄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为什么?」夏冷月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质问:「你已经是天道筑基,实力、天赋、身份,都足够了!还有什么理由推迟?难道……你刚才说的不负我,都是骗我的?」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内隐隐爆发,虽然她此刻虚弱,但属于上位者的气息依然让空气变得粘稠。
若是以前的叶玄,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现在的叶玄,丹田内坐拥五行天道基,腹中藏着万里无踪符。底气,早已不同往日。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眼神冰冷刺骨:
「师姐,你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适合成亲吗?」
「我说了,我有心魔。那些梦,日日夜夜折磨着我。」
「每当我闭上眼,看到的就是你在折磨我,我看到的就是你在别的男人怀里嘲笑我。」
叶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这里还是冷的。」
「如果你非要强行举办大典,非要把我和你绑在一起可以。」
「你实力强,我反抗不了。」
「但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大典之上,我会像个木偶一样配合你。洞房花烛,我会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夏冷月浑身剧烈一颤。
行尸走肉……死人……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
上一世,她得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这一世,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不……不行……」
夏冷月眼中的凶光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叶玄,却被叶玄冰冷的眼神逼退。
「如果不同意,那就算了。」
叶玄转过身,作势要走,背影决绝,「这天道筑基的修为,我还给你便是。大不了……我把命也给你。」
「别!」
夏冷月彻底崩溃了。
她所有的强势,所有的霸道,在叶玄这副以死相逼的姿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她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叶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生气……师弟,求你别生气……」
「不办了,下个月不办了。」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等你什么时候不害怕我了,我们再办……好不好?」
「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不理我,只要你别那样看着我……」
这种眼神,太伤人了。
那是看陌生人,甚至看仇人的眼神。她受不了,她真的受不了。
叶玄感受着身后女人的颤抖和卑微,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果然,疯子的弱点,就是她的执念。
只要我表现得越不在乎,越抗拒,她就越卑微,越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