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宿敌要见面了
白凝冰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白玉京也不在意,踱着步子缓缓向她走近,继续说道:"我出关之前,听底下人禀报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他在距离白凝冰约莫三步之处停下,侧过头,声调悠然,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我听说葬天神渊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一身白衣剑气纵横,将一众天骄杀得落花流水,还顺手把神渊榜给轰了个粉碎。"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慢慢弯起来,笑意加深了几分,"他被称为'白衣杀神'。"
白凝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玉京等着这个反应,轻声将几个字又咬重了一遍:"想不到啊,那个被你亲手用匕首刺穿了胸膛、剔走了仙骨的窝囊废夫君……竟然还活着。"
白凝冰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眼中的冰冷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层层叠叠的、压抑了数十年的情绪——怒火、痛苦、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
愧疚厚重到了极点,将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都是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沙哑不是愤怒,是长期压抑之后裂帛般的宣泄:"当初是你蛊惑我!是你告诉我,只要将他的仙骨取出,以先天仙骨入药,便能助你突破那道瓶颈,你说你会放他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
白玉京突然仰头,放肆地笑起来。
他的笑声响彻整座大殿,在回廊里反复折射,变得格外空旷。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畅快淋漓,全然不顾白凝冰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笑声未停,他的手臂已经骤然伸出。
他的动作极快,快得白凝冰几乎来不及反应,五根修长的手指便已经精准地扣住了她的下颌,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白凝冰瞳孔微缩,手腕上法则之力本能地流动,却被他更强横的力量压了下去,动弹不得。
她就这样被迫仰着头,看着白玉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温润的伪装已经消失殆尽,此刻毫无遮掩地裸露着最真实的东西,嘲弄,冷漠,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的残忍。
"那是你自己蠢。"
他一字一字地说,语调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修仙界弱肉强食,古来如此。斩草除根的道理,我以为你早该懂了。"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更何况,你以为是谁,在最后一刻将那把匕首握在了手里?是谁,亲手将他血淋淋的仙骨剔出来,装进了玉盒,双手奉上,送到我面前?"
白凝冰的眼眶霎时泛红,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决堤。
"那是你拿我家族所有人生命做威胁……"
"所以又怎样?"
白玉京打断她,声音里有了一丝真实的不耐烦,那不耐烦里带着一种令人寒颤的冷酷:"白凝冰,你以为在修仙界,威胁是多么罕见的东西?」
「你若真的爱他,便该选择与他共赴死地,不是吗?可你选了什么?你选了活下去。你选了家族。你用他的仙骨,换了自己和白家上下三百余口的性命。"
他的手指微微松开,却没有放开,只是将力道泄去了几分,让白凝冰能够开口说话。
"这笔账,怨不得任何人。"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温润而漫不经心的语调,像是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废话:"你种下的因,便要认下这个果。"
"你……"白凝冰眼神疯狂。
"好了。"
白玉京松开手,拿出一张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方才捏过她下颌的那几根手指仔细擦拭干净,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认真,那么一丝不苟。
白凝冰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下颌处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点温度让她如同踩在滚烫的火炭上,恨不得立刻将那块皮肉刮去。
她用力垂下眼帘,将所有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睫羽颤抖,像两只挣扎的、疲惫的蝴蝶。
白玉京将手帕随手丢在一旁,转过身,漫步走到窗边,望向那片翻涌的血色云海,沉默了片刻。
"不过,"他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兴味,"这个叶玄,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缓缓道,"仙骨被剔,修为尽废,又被沉入葬仙湖……换做任何人,早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他竟然活了下来,还能修至如此境界。"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赏识,随即被一声轻嗤盖了过去,"倒是有意思。"
白凝冰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燃烧。
"你不要去动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道,"白玉京,你已经杀了他一次,已经够了。"
"够了?"白玉京转过头,眼中闪过一道异色,随即变成了一种更加透彻的讥诮,"白凝冰,你现在与我说这话,是在替他求情,还是在替你自己的良心求情?"
这话像一枚暗镖,无声无息地扎在了白凝冰最深的伤口里。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没有言语。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已经没有资格再爱他。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她同样没有办法,看着他再一次被毁。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白凝冰抬起头,眼眶微红,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坚硬:"他与你之间的旧恨,是我造成的。若你要寻仇,来找我便是。与他无关。"
白玉京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被更深的嘲弄所取代。
他慢慢地笑了,那笑里有一种令人齿冷的温柔。
"你以为,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情,是你一句'与他无关'就能摘干净的?"
他缓步向她走来,每走一步,白凝冰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直到脊背抵上了冰凉的灵晶窗,再无退路:"当初你为了保住家族,亲手断了他所有的路。如今他回来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他难道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凝冰无声地攥紧了双拳。
白玉京在她面前停下,垂眼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他迟早会来找我的,白凝冰。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自己。那是他作为一个修士,必须要走的路。你拦不住,我也没必要等。"
他抬起手,似乎要再次触碰她的脸,白凝冰猛地侧过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拒绝与厌恶。
白玉京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向着大殿深处走去,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残忍:"我去见见你那位白衣夫君。三年了,也该叙叙旧了。至于结果嘛……"
他顿了顿。
"这一次,我会让他死得体面一点。"
"不!"
白凝冰几乎是在这话落地的同一瞬间,冲了出去。
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决口,如同被炸开了堤坝的洪流,势不可挡。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她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拦不住白玉京。她知道叶玄恨她,不可能再相信她。她知道她冲出去,也许只是徒劳。
但她就是无法站在原地。
她冲出大殿,冲过外间跪伏着的弟子们,冲出了驻地的外围结界,化作一道决绝的白色流光,向着葬天神渊深处,以命相搏一般,疾速遁去。
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让他出事了。
即便他永远不会原谅她,即便她的出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令他厌恶的伤口。
至少,他要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