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从此可看真情

洞府之中，篝火将熄未熄。

火苗偶尔一跃，将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玄独坐床边，掌中半红半灰的问情石，正散发着极淡极淡的幽芒。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外血雾翻涌，久到整座葬天神渊都像是彻底沉入了死寂。

终于，叶玄缓缓抬起手，将问情石举到眼前。

「既然你已照见我心……」

「那便彻底为我所用吧。」

他五指收拢，灵力骤然运转。

一瞬之间，问情石上的红灰二色同时震荡，像是两股截然相反的洪流，在他掌心中轰然碰撞。

若换作寻常修士，此刻只怕早已被其中所蕴的情念与执执冲得神魂失守，轻则道心混乱，重则疯魔而亡。

可叶玄不同。

他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他连自己的心都敢亲手剖开来看，又岂会惧这一块石头中残留的情道余烬？

「镇。」

他低低吐出一个字。

识海之内，神魂猛然一震。

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如天穹坠落，直接压在问情石之上。

问情石剧烈颤鸣。

石中无数模糊的呢喃声同时响起。

有痴男怨女的哭泣，有诀别之人的誓言，有背叛后的诅咒，有至死不悔的执念……

这一刻，叶玄像是看见了无数张面孔。

他们在哭，在笑，在爱，在恨。

万般情念，汇成洪流，狠狠冲击着他的识海。

叶玄面无表情，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别人承受不了你。」

「可我，偏偏最擅长碾碎这种东西。」

下一刻，他体内属于【一征永征】法则的气息再次苏醒。

冰冷、霸道、侵略一切。

那不是情。

那是凌驾于情之上的支配。

法则之力一出现，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问情石，竟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一般，猛地一滞。

叶玄抓住这一瞬机会，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层层叠叠涌出，化作三十六道古老符纹，尽数没入石中。

「炼！」

随着这一声落下，问情石表面的外壳开始一点点剥落。

灰白石屑簌簌坠下。

其中真正的核心，也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滴悬浮于石心中央的血色晶液。

叶玄盯着那滴晶液，眸光幽深。

他已明白，所谓问情石，外表只是壳，真正的本源，乃是这滴凝聚了情道法则碎片的「问心髓」。

炼化了它，便相当于将这件异宝真正融入自身。

从此以后，他无需借石问情。

只需一眼，便可照见他人心中爱憎真伪。

「倒是个好东西。」

「用在别人身上，未免浪费了。」

叶玄不再迟疑，张口一吸。

那滴问心髓，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眉心。

这一瞬，叶玄只觉自己整个识海都炸开了。

无数光影奔涌而来。

白凝冰冷着脸，一刀剜骨。

洛清秋高坐云端，漠然俯视。

沐清雪沉默不语，苏星瑶偏开视线。

莺儿抱着他，哭得眼睛通红。

还有更古老、更陌生的画面……

尸山之巅，一个黑袍男子立于天地尽头，脚下伏尸亿万，眼中却映着一名白衣女子离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不像恨，也不像爱。

而像是一种早已穿透岁月、连自己都无法说清的执。

叶玄心神一震。

「这是……」

但画面只一闪，便彻底崩碎。

紧接着，问心髓化入他神魂最深处。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应，也在此刻缓缓浮现。

从现在开始，世间每一个人在他面前，都多出了一层颜色。

红，为真情。

黑，为恶意。

灰，为冷漠。

杂色，则为虚伪、迟疑、算计、摇摆。

虽然尚且模糊，却已足够逆天。

叶玄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待再睁眼时，他那双原本灰白的眼瞳深处，赫然多了一缕极淡的血色纹痕，一闪而逝。

他抬头，看向床上的莺儿。

少女睡颜安静，眉眼柔软。

在他的感知中，她周身像笼罩着一层温暖清澈的淡红光晕，纯净得不染半点杂质。

那是毫无保留的依恋与爱意。

叶玄望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

「真是个傻子。」

可他说这句话时，眸底却罕见地没有冷意。

第二天清晨。

洞府之外，血雾已经淡了许多。

一缕微光从裂开的石缝间照入，将石床边沿映出一层浅金。

莺儿睫毛轻颤，慢慢醒了过来。

她刚睁眼，便看见叶玄正坐在不远处，背靠石壁，闭目养神。

可不知为何，莺儿今天一看见他，心里就莫名想笑。

她坐起身来，披风从肩头滑落，发丝微乱，整个人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娇憨。

叶玄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看向她：「醒了？」

莺儿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盯着叶玄看了一会儿，看得叶玄都有些皱眉。

「看我做什么？」

莺儿忽然弯起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在看呀。」

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学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我在看，某个人昨晚骗我的时候，神情到底能有多认真。」

叶玄眉头微挑。

莺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就喜欢你一本正经骗我的样子，明明对我的爱意还没有到顶呢。」

洞府内，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叶玄脸上的神情，难得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莺儿歪着头，眸子亮晶晶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我说错了吗？」

她从石床上跳下来，慢悠悠走到叶玄面前，蹲下身，托着下巴看他。

「昨晚你以为我真什么都没看出来呀？」

「问情石刚亮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的情意有，很多很多，我知道。可那种一瞬间硬生生被填满的感觉，哪里像真正流淌出来的真心呀，更像是……更像是你把它按着头，逼它变红一样。」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块石头都快被你欺负哭了。」

叶玄：「……」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莺儿见他沉默，凑得更近了些，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怎么，不承认吗？」

叶玄沉默半晌，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莺儿被捏得脸颊微鼓，却半点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

「所以我猜对啦？」

叶玄冷哼一声：「我能骗你，你应该感觉到荣幸。」

莺儿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连连点头，极认真地说道：「是呢。」

她说得太自然，反倒把叶玄听得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