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武凌霄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是啊……为什么?
作为曾经开后宫、养面首,将天下美男视作玩物的女帝,她本性薄情寡义。
如果【一征永征】真的被完全解除,如果她对叶玄真的只有纯粹的恨意,她大可以立刻找十个八个美男来侍寝,来证明自己的自由,来洗刷被征服的屈辱。
可是她没有。
甚至连这种念头,都未曾在她脑海中出现过。
这十天里,她满脑子都是叶玄。
他流血的样子、他嘲笑的样子、他温柔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莫非……朕对他,真的还有情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与烦躁,那种被自己内心背叛的恐惧感,让她几近抓狂。
就在这时,身后十几个美男见女帝沉默不语,以为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一名容貌妖冶的男子大着胆子上前,声音甜腻地唤道:「陛下,这小丫头不识抬举,不如让奴才来服侍您……」
说着,他竟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武凌霄的衣袖。
其他几名男子也纷纷凑上前来,各种谄媚之词不绝于耳,身上的脂粉香气与刻意释放的男子气息混杂在一起,直扑武凌霄的鼻腔。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享受。
可现在,武凌霄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滚开!别碰朕!!」
武凌霄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双目赤红,猛地一挥宽大的玄金云袖。
轰隆!
大乘巅峰的恐怖灵力如海啸般爆发,化作无数道锋利的金色风刃。
十几个前一刻还在争相献媚的美男,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瞬间化作了一团团血雾!
碎肉与鲜血飞溅,却被一层无形的灵力护盾挡在莺儿三尺之外。
大殿内,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武凌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满地的鲜血,再转头看向毫发无伤的莺儿,眼神彻底变得疯狂而暴戾。
「听着!」
她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按在莺儿的肩头,指甲几乎要陷入那娇嫩的肌肤里:「你必须恨叶玄!你必须看清他的真面目!他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恶魔!」
「否则……否则朕就让你承受这世上最残酷的折磨!朕要挑断你的手脚筋,把你的容貌毁掉,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这形如厉鬼般的女帝,莺儿的眉头因为肩膀的疼痛而微微蹙起,但她的眼神依然没有恐惧。
她看着武凌霄,轻声反问道:「姐姐,你把我关在这里,让我和夫君分离,这不就已经是这世上最残酷的惩罚了吗?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武凌霄愣住了。
她按在莺儿肩头的手,力气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她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得可怕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威严,在此刻简直是个笑话。
莺儿反手,轻轻拉住了武凌霄那微微发颤的胳膊。
「姐姐。」
莺儿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却字字诛心:「你对夫君,是有情的。这种情与【一征永征】无关。是你自己的心,已经装下他了。」
「你胡说!朕没有!朕怎么可能爱上那个魔头?」武凌霄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甩开莺儿的手,恼怒无比地咆哮起来。她连连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抗拒与惊恐。
「我不承认!这全都是他的邪法在作祟!朕要折磨你!朕一定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叶玄这个混蛋跪下来求朕!」
听着这色厉内荏的威胁,莺儿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姐姐,你连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都不明白呢。」莺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不敢的。」
「你说什么?朕是这天下之主,有什么不敢?!」
莺儿微笑着看着她:「你只是口头上这么说罢了。你每天去地牢折磨夫君,看着他流血受伤,那不过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夫君他心里清楚,所以他不会真的怪你,他只是在等你气消,等你认清自己的心。」
「可折磨我就不一样了。」
莺儿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我是夫君的底线。你若真的伤了我,折磨了我,到了那个时候……夫君是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姐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你怕他恨你,所以这十天来,你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我。」
武凌霄的脸色煞白如纸,她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莺儿,冷笑道:「笑话!朕是堂堂大夏女帝,天下共主!朕何须他一个阶下囚的权谅?他不原谅朕又如何?」
「姐姐……」
莺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出一种看破红尘般的通透。
「我们女子,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从来不是站在万人之巅,也不是坐拥天下美男。而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男子的时候。」
莺儿的脑海中浮现出叶玄在神渊中护着她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既然你已经体验过了那种将整颗心都交出去的幸福,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着武凌霄那双剧烈颤抖的眼眸,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你,终究不可能再做回那个薄情寡义的女帝了。」
「闭嘴!闭嘴!你给朕闭嘴!」
武凌霄彻底崩溃了。
她捂住耳朵,厉声尖叫着打断了莺儿的话。她不敢再听下去,她怕自己再听哪怕一个字,那座用来伪装自己的冰冷堡垒就会彻底坍塌。
「朕是女帝!朕没有心!朕谁也不爱!」
她恼怒无比地嘶吼着,双手猛地结印。
狂暴的灵力汹涌而出,瞬间在大殿四周布下了数十道坚不可摧的隔绝结界,将整座偏殿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过身,玄金帝袍在风中凌乱地翻滚,大步冲出了宫殿。
随着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满地的鲜血中,莺儿静静地坐在软榻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她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夫君……」莺儿双手交握在胸前,默默祈祷着,「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而在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逃回来的武凌霄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她双手掩面,指缝间,竟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悄然滑落。
她不知在龙椅上独坐了多久。
直到那股压抑在胸口的滚烫渐渐冷却,化作一种近乎羞耻的清醒,她才猛地站起身,帝袍带起一阵疾风,大步向镇魔殿走去。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人。
她必须再打他一顿。
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心里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