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博弈
镇魔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武凌霄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心口那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正在以一种她无力阻止的速度悄然扩散。
她想起莺儿说的话:
"我们女子,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从来不是站在万人之巅,而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人的时候。"
她想起自己一次次在御书房枯坐到天明。
原来不是她不会动情,而是在叶玄之前,从未有人叫她的心,真的疼过。
"叶玄……"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片在深秋凋落的残叶:
"我恨你。"
叶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恨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却越来越红,"可我偏偏……偏偏……"
她咬住了后面的话,死死地咬着,硬是不让那三个字从口中漏出来。
叶玄看着她,灰白眸子深处,那缕血色纹痕流淌得舒缓而从容。
他探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上,极轻柔地将一缕碎发拨开,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叫人无从抵御的笃定:
"我知道。"
武凌霄的肩膀,猛地轻轻一抖。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抬起头。
只是就那么跪在他面前,帝袍铺散,发丝凌乱,缓缓地将眼眶里蓄了太久的温热,任由它悄无声息地滑落。
镇魔殿的血色魔灯依旧摇曳。
而叶玄的灰白眸子里,那缕血色纹痕流转间,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何时生根的念头,悄然清晰了起来……
武凌霄心口处,代表"爱意"的颜色,此刻已近八成赤红。
良久,武凌霄才抬起头。她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叶玄……你赢了。」
这句话,从堂堂大夏女帝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认输。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那股从心底涌起的酸楚与疲惫,她缓缓站起身。帝袍猎猎作响。
她转过身,宽大的云袖一挥,镇魔殿四壁的古老符文瞬间黯淡下来,万年玄铁铸成的锁链「咔嚓」一声自行解开,叶玄身上的禁制如潮水般退去。
「起来吧。」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朕……不杀你了。你出来。」
叶玄没有立刻动。他靠在石壁上,感受着体内灵力重新涌动的畅快,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十天的折磨,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更何况,他早已料到这一刻。
「你心软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戏谑。
武凌霄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很快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招,一道金光包裹住叶玄全身,将他身上的血迹、淤青尽数抹去,甚至连破烂的白衣也瞬间化为一件华贵的玄金长袍,那是她自己的帝袍样式,却略作修改,更显尊贵与霸气。
袍角绣着隐秘的龙凤交缠纹,象征着某种她不愿明说的羁绊。
「穿上它。」她冷冷道,「别让朕看到你那副狼狈样。」
叶玄起身,抖了抖袍袖,目光扫过四周阴冷的镇魔殿,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拒绝,而是任由华服裹身,顿时气质大变,他从地牢囚徒化作一尊俯瞰天下的帝君。
两人并肩走出镇魔殿,沿着幽暗的石阶向上,皇宫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大夏仙朝独有的灵气芬芳。
当他们踏出地牢,来到镇魔殿外的高台时,叶玄停下脚步。
他一袭华服,衣袂飘扬,灰白眸子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巍峨皇宫,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层层叠叠的禁制大阵、远处绵延的仙山灵脉,一切尽在眼底。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感慨:
「就算有了时间道体,你也改变不了很多东西。」
武凌霄站在他身侧,闻言身躯微微一颤。
她心情复杂无比,胸口那股赤红情意如野火般灼烧,却又被理智死死压制。
她转头看向他,那张帝王脸庞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作一种近乎无奈的决绝:
「叶玄,我要你成为我的皇夫。我们两个统领大夏仙朝,利用你的【一征永征】,我们可以让大夏仙朝凌驾于诸天之上。」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隐隐透着渴求。
十天的折磨、莺儿的点醒、以及刚才镇魔殿内的对峙,让她终于承认,她离不开这个男人。
这个曾用法则征服她、又用言语刺穿她心防的魔头,已成为她八百年空虚帝王生涯中,唯一能让她心动的存在。
她要他,不只是为了权力,更是那份她不愿承认的依恋。
叶玄神色平静,灰白眸子扫过皇宫的万千灯火,仿佛在看一盘早已熟稔的棋局。他淡淡道:
「是你的大夏仙朝,不是我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一记重锤砸在武凌霄心口。
她眼中凌厉之色大盛,玄金帝袍无风自动,腰间赤金龙纹玉佩嗡然震颤,隐隐有时间法则的余韵流转。
她上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叶玄,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本可以做个风流女帝,坐拥天下美男,夜夜笙歌,无拘无束。是你,用该死的【一征永征】,让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如今你却想置身事外?」
叶玄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灰白眸子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本就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武凌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她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帝袍下的丰盈几乎要将衣襟撑裂。
那股被时间道体短暂压下的爱意,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祟,让她既恨又乱。她咬牙切齿,声音森寒:
「你还想要承受折磨吗?」
叶玄眼中掠过一抹悲哀。
那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怜悯与失望。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得如从深渊传来:
「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不就是你曾在极乐天里与奸夫翻云覆雨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武凌霄脸上。
她眼中瞬间浮现慌乱之色,下意识转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极乐天,八百年前的隐秘往事,她以为早已被时间道体抹去痕迹,却没想到叶玄竟一语道破。
两次出轨,是她灵魂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耻辱,也是【一征永征】未能完全锁死的证明。
「你……你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猎物。」
她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近乎崩溃的质问。
叶玄神色平静,继续道:「连【一征永征】都不能阻挡你出轨,爱你的人,必然痛苦。」
他顿了顿,灰白眸子深处血色纹痕微微一闪,声音愈发冷冽却又带着一种彻底的释然:
「所以我不爱你,因为你不配。」
听到此言,武凌霄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高贵冷艳的脸庞瞬间扭曲,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那股压抑了十天的暴虐与羞愤彻底爆发,她厉声咆哮:
「你凭什么不爱我?!是你招惹我,用【一征永征】控制了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几乎要刺入掌心,鲜血滴落,却浑然不觉。帝王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情感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女人。
叶玄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他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一征永征】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无需施展,无需消耗任何东西,连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皇宫夜空,淡淡道:
「可说到底,【一征永征】只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渣女的。像莺儿这种至情至性的女子,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武凌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有办法让她移情别恋!我有时间道体,我能逆转一切!我能让她爱上别人,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
叶玄神色不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那些卑鄙的办法,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我也不允许你这么做。」
武凌霄看着他,眼中满是挑衅与不甘: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吗?」
叶玄神色淡漠,灰白眸子如深潭般平静:
「不能,但你对付不了莺儿。她的来历我虽然不清楚,但一定比你强大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