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女帝与丫鬟
武凌霄愣住了。
她自然没看出来莺儿的异常,此刻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如此大能,却要在你面前做一个丫鬟,看你与别人欢好。呵呵,真是可笑。」
叶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温柔:
「所以我爱她,怜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武凌霄的怒火。
她闻听此言,脸色煞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与嫉妒交织成狂风暴雨。
她猛地一拂袖,玄金帝袍带起一阵狂风,灵力如海啸般涌动,整座高台的灵气瞬间被抽调一空。
「叶玄!你这个混蛋!你给我等着!」
偏殿的宫门被一脚踹开。
武凌霄一袭玄金帝袍出现在偏殿门口,腰间赤金龙纹玉佩兀自震颤着。
她站在门槛上,微微喘着气,死死攥着宽大的云袖,将袖口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宫殿内,一盏白玉灯架散发着温和的光晕,将整间偏殿映照得宁静如画。
莺儿就坐在临窗的矮榻上,一张小几摆在面前,几上放着一只白瓷茶盏,茶汤澄澈,隐隐升腾着细细的白雾。
她侧着脸,望着窗外一枝孤寒的腊梅,神色安静,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属于这座皇宫的恬淡。
茶盏轻轻抬起,她抿了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悠然:
"姐姐来了。"
武凌霄盯着她,眼神如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帝王的冷凌气度,迈步走了进去,在莺儿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声音冷淡:
"朕今日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莺儿终于转过头,那双澄澈的眸子落在武凌霄脸上,轻轻眨了眨,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等着她说下去,仿佛面前坐的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大夏女帝,而只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家姐姐。
武凌霄皱了皱眉,感到胸口莫名的烦躁又深了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将目光稍稍错开,沉声道:
"本帝为你选了十位美男子。才貌双全,家世清白,放眼大夏,皆是万中取一的人物。你只需从中挑选几个,留在这偏殿里伺候,往后的日子,衣食用度本帝全数包揽,你想要什么,朕给你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移回莺儿脸上,语调平静,却隐含着某种试探:
"这不比守着那个魔头强?"
莺儿闻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白瓷茶盏,又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眼,轻描淡写地说:
"我只要夫君一个。"
武凌霄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可真听到时,心中无名火还是蹿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冷了三分:
"你是真的不识抬举,还是故意装作不识抬举?"
莺儿微微歪了歪头,神情里有一丝不解,是真的不解,那种不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讥讽的:"姐姐为何要我识那种抬举?"
"叶玄有什么好的?"
武凌霄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近乎咬牙切齿的怒意,她俯身向前,双手撑在小几上,将那张凛冽的帝王脸庞凑近了些,目光锐利如刀,"他满身算计,用邪法控制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在他身边,早晚是颗任他搬动的棋子,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后弃之如履。」
「你真以为,他值得你用一生去守?"
莺儿没有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震慑,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手轻轻托着茶盏,声音温柔而笃定:
"我知道。"
武凌霄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莺儿低垂眼睫,那双眸子里有一种见过很多事、又选择平静接纳的通透:"夫君做过许多残酷的事,他对有些人冷硬,对有些情分淡薄。他有他的算计,有他的野心,也有他身上那些很难叫人说得清是对是错的手段。"
她抬起眼,直视武凌霄:"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武凌霄重复着这四个字,几乎觉得这小丫头是在说胡话。
"我爱他,便是爱他全部。"
莺儿的声音愈发平静,却带着一种叫人无从反驳的坦然:"包括他那些不好的地方。姐姐你和他在一起时,大概只想要那个对你好的叶玄,却不愿接纳那个有缺陷的叶玄。所以你爱得那样辛苦,那样撕裂。"
武凌霄胸口一堵,说不出话来。
她直起身,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声音重新变得威严:"朕再说一遍,你若不肯,朕只能动手,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莺儿神色安然,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然后微微偏了偏头,问出了一个叫武凌霄根本意料不到的问题:
"你曾有过那么多美男子,为何说杀就杀,说赶就赶?"
莺儿的声音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却带着好奇。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武凌霄心口某处她从未示人的柔软。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那股踹开宫门时带来的凛冽气势,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悄然捏住,散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高贵冷艳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随即,她冷笑一声,声音漠然,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因为他们不是朕心中所爱,不过是一时的欲望。欲望消退,自然便没有留着的意义。"
莺儿却在这时,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漠,仿佛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没有趁机讥讽,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说:
"我与你不同。"
她望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声音轻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我的爱和欲,都在夫君一个人身上。其他男人,莫说碰我,便是靠近我,我都只觉得恶心。"
她抬起眼,直视武凌霄,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傲慢,没有炫耀,有的只是一种清清白白的、坦坦荡荡的笃定:
"所以姐姐,你给我送来十个美男子,与给我送来十块顽石,在我眼里,并无分别。"
武凌霄盯着她,心头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楚是恼怒还是嫉妒的情绪,翻腾得叫她胸口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淡:
"我真的无法理解你的心理。"
"那是自然。"莺儿放下茶盏,神情依旧平静,"因为我们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武凌霄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凌厉:"这天下男人可以开后宫,广纳妻妾。女子同样可以如此,朕身为女帝,天下之主,后宫美男,不过是朕应享的特权,有何可议?"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是强硬的,是习惯了被人俯首认可的强硬。
可莺儿偏偏没有俯首。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女子的确可以开后宫,可要真心相待。"
她望着武凌霄,眼神平静而悲悯:
"可姐姐,你对得起那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