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真正的复仇

「呼……」

叶玄长舒一口气，声音竟破天荒地软了下来，不再像昨夜那般尖锐刻薄：「能告诉我，你身上的时间道体……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吗？」

武凌霄愣住了。

她像是一个正准备迎接暴雨的旅人，却突然等到了一缕和煦的风。

那股强撑着的、同归于尽的暴戾气劲，在叶玄这一句平淡的询问下，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她咬着唇，有些迟疑，又有些贪恋地看着叶玄不再冰冷的脸色，最终她还是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颓然：

「是……时间道祖。在陨仙之劫后，他的残魂不知为何依附在了朕的身上。」

叶玄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武凌霄看着他，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复杂到了极点的恐惧，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颤抖：

「叶玄……你告诉我。那个在传说中……导致陨仙之劫，让诸天神佛陨落、祸乱万古苍生的大魔头……是否就是你的某一世转世？」

她害怕。

如果那个屠戮苍生的魔头真是叶玄，那么她对他所做的一切背叛，对他施加的所有算计，都将化作最恐怖的因果，将她拖入永劫不渝的黑暗。

叶玄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残破的画面。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并没有觉醒完毕，也许是，也许……只是某个长得像的人。」

武凌霄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连高高在上的道祖，都能在不知不觉中屈服于【一征永征】之下，叶玄，你真的太可怕了。」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被抓伤的脸颊滑落：

「这种能力，就像是一把永恒的锁。锁住了朕的身，更锁住了朕的魂。即便朕知道你是个恶魔，即便朕知道你在利用朕，朕也根本……无法停下对你的渴望。」

叶玄冷笑一声，那是习惯性的嘲讽，却在出口的瞬间压低了语调：

「【一征永征】如果真的这么厉害，你就不会出轨两次了，不是吗？」

「住口！」

武凌霄如同被踩了痛脚，声音再次变得尖利，却很快露出一种心灰意冷的惨笑。

她看着叶玄，眼神里透着一种破碎后的空洞：

「叶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每天旧事重提，每天用那些最脏的词汇来羞辱朕，不就是想让朕活在生不如死的内疚里吗？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她张开双臂，帝袍下的身躯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也好。你若是真的恨到了极点，现在就动手。我死了，【一征永征】也就解除了。也许那样，你就不再恨我了，对吗？」

叶玄看着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吃惊。

他转过身，望着未央宫外一望无际的金瓦红墙，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死了也好。我会扶持你的九妹继承皇位。那丫头虽然稚嫩了些，但胜在听话，她比你要干净得多。」

「到时候，这大夏仙朝，我与她共享。至于你，我会给你在后山立一块碑，写上大夏昏君四个字。」

「你敢！」

武凌霄彻底爆发了！

一瞬间，原本的自弃与哀伤被一股滔天的醋意彻底淹没！

她猛地冲到叶玄身后，死死攥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了病态的、要把所有人一起烧成灰烬的疯狂：

「你想让武凌凤那个贱婢坐朕的位置？你想跟她共享天下？叶玄，你做梦！朕死之前，一定会先杀了她，然后再带走你！省的朕入了黄泉，还要看着你在这世间祸害更多的女人！」

她的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已经动了真火。

叶玄却在这时突然转过头，看着她那副要杀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甚至带了一丝久违的、属于玄妃时期的温柔：

「瞧把你急的，我开玩笑呢。」

武凌霄的气息猛地一滞，她看着叶玄那张忽冷忽热、让她捉摸不透的脸，眼中的愤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悲凉：

「我的玄妃……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以前的你，虽不争不抢，但看朕的眼神里，总归是有光的。」

叶玄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初入宫时，那个单纯地以为可以靠着情爱在宫廷立足的少年。

他冷冷地反唇相讥，每个字都带着血色的回忆：

「我的绣娘姐姐……那个亲手为我缝制玄袍、说要护我一世周全的女子，又为何会变得如此……放荡？」

这一声「绣娘姐姐」，彻底击碎了武凌霄最后一丝理智的防御。

她没有再说话。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心……真的好痛。

这种痛，不是被利刃贯穿，而是被自己曾经最珍惜的人，一点一点将伤口撕开，撒上盐，再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内疚、懊悔、疯狂、爱而不得……

无数种情绪在武凌霄的心中交织成一座崩塌的山。

她看着叶玄冷漠离开的背影，想开口挽留，却发现嗓子里满是鲜血的味道，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寝殿深处，一袭拖曳在地上的玄金帝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反而像是一条沉重的锁链，锁住了这个大夏最有权势、却也最可悲的女人。

而叶玄，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种痛苦会像毒药一样，在武凌霄的灵魂里慢慢发酵。

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也不仅仅是她的权势。

他要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在高高在上的帝位上，日日遭万火焚心，夜夜受孤枕之苦。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