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女帝与莺儿

回廊的阴影中，武凌霄的身形缓缓浮现。

她走入阳光下，一身玄金帝袍高高在上。

她强撑着身为帝王的威严，一步步走到莺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坐在长椅上的少女。

「朕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武凌霄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你那日展现出的实力，远在朕之上。」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石桌上，逼近莺儿的脸庞：

「你如此强大，为何非要在叶玄面前伏低做小，甚至自甘下贱去当一个丫鬟？」

「你既然有这等通天修为，你完全可以像朕一样，将叶玄囚禁起来！打断他的腿，废了他的修为，用最坚固的锁链把他锁在你的寝宫里，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让他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你一个人，只属于你自己！」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武凌霄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只要你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莺儿看着她，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悲悯与平静。

她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将武凌霄癫狂的情绪强行打断。

「因为他不是我笼中的鸟。」

莺儿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他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鲲鹏，是我心尖上的人，是我的夫君。」

她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眸子直视着武凌霄，里面有一种武凌霄永远无法理解的坦荡：

「我爱他，所以我敬他。我希望他能随心所欲地去追求他的大道，去笑，去闹，去快意恩仇。如果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折断翅膀变成只供自己赏玩的废人……」

莺儿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中没有嘲讽，却有着最纯粹的否定：

「那不叫爱，那叫作孽。我绝不会这么做。」

武凌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直起身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敬他？不囚禁他？你别忘了，他叶玄可不是什么深情专一的圣人！这诸天万界被他招惹过的女人还少吗？他可不止你一个女人！」

「我知道。」莺儿神色平静，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武凌霄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法激怒对方的挫败感让她更加恼火：「你既然知道，你难道不觉得委屈吗？你堂堂绝世强者，心甘情愿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你是否觉得不公？！」

「自是相当不公。」

武凌霄不等莺儿回答，便咬牙切齿地自问自答，她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大袖猛地一挥，「这天下，为何世间只允许男子三妻四妾、开建后宫？」

「为何男子可以左拥右抱，女子若多看了别的男人一眼便是水性杨花？」

「朕是这大夏仙朝的天下之主，朕是天下共主！朕凭什么不能像那些男帝王一样，广纳后宫，享尽齐人之福？朕追求的，不过是这世间最基本的公平！」

「公平？」

莺儿听到这两个字，终于有了表情的变化。

她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不屑。

她看着武凌霄，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满口高呼着追求公平，可你得到了什么？」

武凌霄猛地一僵。

得到了什么？

她得到了八百年的空虚，得到了修为的瓶颈，得到了无法言喻的恶心与自我厌恶。

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叶玄生生世世的痛恨与一句轻飘飘，却足以将她疯狂的「破鞋」。

武凌霄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是哑口无言。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莺儿眼中的不屑更浓了几分。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直击武凌霄灵魂最深处的痛处：

「你口口声声说世道不公，可当初，夫君在极乐天时，他将所有的真心捧到你面前，他只想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

莺儿停顿了一下，语气如刀，「你不还是出轨了吗？」

「那是他骗我！」

武凌霄被触碰到了逆鳞，她猛地拔高了声音，恼怒得几乎歇斯底里，眼底满是仓皇与自我欺骗的挣扎：「他根本不是真心爱我！他那是虚情假意！他是为了利用朕！」

「哦？」

莺儿神色间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她毫不留情地撕下了武凌霄最后一块遮羞布：「即便他是在骗你，可当初，出轨不是你主动的吗？」

「是他逼着你去别的男人床上的？是他按着你的头让你去开后宫的？难道不是你掌控不住自己下贱的欲望，不是你沉迷于那些虚浮的皮肉之欢，自己主动宽衣解带的吗？」

莺儿的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武凌霄的脸上。

武凌霄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嘴唇哆嗦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一直用「叶玄骗她」来作为自己背叛的遮羞布，可今天，这块布被莺儿当着面，毫不留情地撕了个粉碎。

她再次哑口无言，只能像一头濒死的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面。

「姐姐，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莺儿靠回椅背上，眼神重新变得有些百无聊赖的不屑，

她看着这大夏女帝，只觉得可悲：「爱就爱了，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哪有那么多患得患失的借口和冠冕堂皇的话？」

「可我毕竟是大夏皇帝！」

武凌霄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的一丝不甘心。

她试图用这世间最尊贵的身份，来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自尊，「朕是天子，朕身负国运，朕不能像那些无知村妇一样，把一切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然而，迎接她的，依旧是莺儿令人绝望的不屑。

莺儿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

「皇帝？」

莺儿轻笑了一声，她的笑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傲然：「姐姐，我的身份，比你这区区下界的一个仙朝皇帝，高出何止亿万倍？」

她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裙摆上的流苏，语气平淡：「可我不还是心甘情愿地在这里，给夫君当丫鬟，给他端茶倒水，给他洗手作羹汤？」

武凌霄猛地屏住了呼吸，彻底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莺儿究竟是何方神圣，不知道她的背景究竟有多么恐怖。

但在修仙界，这是一个最残酷、也最简单的真理：

有实力，就有一切。

眼前这个少女，拥有着连她大乘巅峰时间道体都无法抗衡的碾压性力量。

这意味着，她的地位，绝对是武凌霄仰断了脖子也看不到巅峰的无上存在。

这样一个拥有着通天修为、无上尊贵身份的女子，却可以为了叶玄，心甘情愿地洗尽铅华，卑微到尘埃里去当一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