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为何要阻止
夏冷月整个人彻底傻了。
这一刻,她不仅是前世的信仰崩塌了,连她这一世存在的意义,也被叶玄无情地碾碎成了齑粉!
她以为遇到叶玄转世,是老天爷给她的救赎。
她以为这是她弥补前世罪孽的机会。
她在青云宗日日夜夜地守护着那个小小的炼气期少年,看着他一步步成长。
可结果呢?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赤裸裸的算计!
她就像一条被叶玄牵着鼻子的狗。
被他利用完了她前世的恶,又被他榨干了她今生的善!
彻头彻尾的工具!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你……」
夏冷月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指着叶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叶玄看着她这副惨状,微微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微微俯下身,用虚伪语气,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致命的一刀:
「不过,你也别太荣幸,觉得只有你才配得上这份殊荣。」
「其实,我当初之所以选中你当这个护道人,仅仅只是因为……你的位置,距离当时的青云宗最近而已。」
叶玄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若不然,按照我原本的计划,这个护道人位置,应该是留给萧红莲的。」
「毕竟,那女人欠我的,可不比你少。」
「而且她可是一位炼丹大宗师。」
安静。
断魂崖上,除了风雨的呼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啊!」
夏冷月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这声哀嚎中,已经没有任何的愤怒,没有任何的质问,只剩下最纯粹的、灵魂被彻底撕裂的极致绝望。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在泥水和莲藕的碎屑之中,痛哭流涕,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地吐出白沫和鲜血。
她彻底崩溃了。
道心碎裂,灵魂崩塌,这一刻的夏冷月,真正变成了一具只剩下本能痛苦的行尸走肉。
一直冷眼旁观的莺儿,看到夏冷月这副生不如死、惨绝人寰的模样,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娇笑声。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崇拜,她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叶玄的胳膊,娇躯贴在叶玄的身上,用一种甜腻到发腻的声音撒娇道:
「夫君,你真的好坏哦……」
「不过,莺儿真的好喜欢~」
断魂崖上,狂风骤雨无情地倾泻着。
夏冷月蜷缩在那具已经被掀开的棺材旁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浆、鲜血与腐烂莲藕的碎屑。
她一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指甲崩断了好几根,森森白骨在惨白的闪电下若隐若现。
她已经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而是眼泪早就在这漫长的几个时辰里流干了。此刻她的眼眶干涩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只剩下一种空洞而麻木的痛。
那堆腐烂发臭的莲藕碎屑还散落在泥水中,被雨水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些碎屑一点一点地捧起来,像是在抢救什么珍贵的遗物。
她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曾经以为,她拥有过世间最纯粹的爱情。
那个男人愿意为她挡剑、愿意为她赴死、愿意用一生成全她的任性与妄为。
她用这份「爱情」折磨了自己几百年,日日夜夜在愧疚与思念的深渊里挣扎、沉沦。
可到头来,连这个幻觉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头被养在猪圈里的母猪。而那头猪的主人,甚至懒得亲自看她一眼,只是丢下了一截烂木头,便转身离去。
她这一生,究竟算什么?
「走吧。」
叶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甚至没有低头再看她一眼,玄金长袍的下摆在风雨中微微摆动,便要转身离去。
莺儿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泥水中的夏冷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夏冷月猛地抬起头。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夫君!」
她的声音撕裂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的血肉:「当初……当初你为何不阻止我?你有能力阻止的。为何……为何你眼睁睁看着我出轨?」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夏冷月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开口。
她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在这风雨中粉碎殆尽。
可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脏里。
她想知道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是最残忍的,她也想知道。
叶玄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风雨之中,玄金色的长袍被雨水打湿,却依然纤尘不染。
片刻之后,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冷峻如刀削的侧脸。
「我为何要阻止你?」
夏冷月整个人僵住了。
叶玄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眸终于正视着她。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却无法浇灭他眼中冰冷的嘲弄。
「你当初是被强迫的吗?」
「你扑入赵无极怀里的时候,是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爬上白玉京床榻的时候,他废了你的修为?夏冷月,那些男人给你的资源、功法、赞美,你接得不是很快意吗?」
「你完全是……自愿的啊。」
「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嘘。」
叶玄食指抵在唇边,打断了她的辩解,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鄙夷:「难道我要像你曾经对我一样,把你囚禁在身边,日夜看守、锁上链条,像防贼一样防着你,才能让你不出轨?」
「别搞笑了。如果一段关系需要靠囚禁和看守来维持所谓的忠贞,那还能算夫妻吗?」
夏冷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不一样吗?
她扪心自问。
当年她嫌弃叶玄是杂役弟子,嫌弃他身份低微,嫌弃他不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所以她投入了赵无极的怀抱,因为那个男人能给她太上忘情宗的资源。
后来她攀上了白玉京,因为他手中有一卷天阶功法。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就回头。
可每一次,她都越陷越深。
而叶玄呢?
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她。
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不屑。
叶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我叶玄,只筛选,不培养。」
「你不专一,我自然会去找专一忠贞的女子。」
叶玄的声音淡漠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深渊里飘出来的寒风:「为何非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难道这天下就你一个女人?」
夏冷月整个人如遭雷殛。
她的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淌而下,冲刷着她那张已经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
这两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彻底轰成了齑粉。
原来,在叶玄的眼中,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灵魂,也不是什么值得被等待的爱人。
她只是一块被挑选之后、发现不合格、便被随手丢弃的废料。
而叶玄甚至懒得将这块废料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从头到尾,都不曾被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