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临九天与女帝

第460章 临九天与女帝

想到这里,沈青霜竟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我明白了。」

她终于说道。

说完这句,她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叶九凰,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既然你已经是女子,那么当年我们之间的道侣契约,也该正式结束了。」

顿了顿,她轻声开口。

「是吧,姐姐?」

这个称呼落下时,叶九凰的眼神第一次真正柔了一瞬。

不是因为眷恋,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一段旧缘终究有了归处。

她看着沈青霜,微微点头。

「嗯,妹妹。」

沈青霜听着这一声「妹妹」,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很多很多年的石头,像是真的松开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转身,沿着来时的玉石小径,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凉亭。

亭外风还在吹。

远处的剑神宫仍旧热闹,仙钟、道贺、灵禽长鸣、宾客来往,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场婚礼的盛大与不可逆转。

整个世界都在往前走,没有人会为某段旧情而停留片刻。

而叶九凰站在凉亭里,看着沈青霜远去的背影,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随后,她便转身离开。

没有犹豫,也没有回望。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该去哪里。

她要回迎客殿,要继续替叶玄接待来客,要继续操持婚礼,要继续以这座剑神宫主人的姿态,站在所有人面前。

而另一边。

沈青霜沿着玉阶一路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神色也很平静。

她和叶九凰之间,终于结束了。

从此以后,那个让她情窦初开、让她守了八千年、让她在无数个寒夜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等」的叶九州,再也不存在了。

她爱的那个人,死了。

真正彻底地死了。

而活在这世上的,是叶九凰。

是一个从未爱过她、从来都把她当作可以转赠出去的礼物、却又偏偏坦诚到让人连恨都生不出来的女人。

沈青霜本以为自己会想哭。

可没有。

她只是觉得有些空虚。

沈青霜走到一处廊桥尽头,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已经有人在等她。

男人立在长桥边,一身白衣,身后是浩荡云海与成片盛开的剑树花。

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已像一柄收敛了锋芒的绝世神兵,清贵,冷峻,深不可测。

正是叶玄。

他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风把他的袖摆吹得轻轻扬起,也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那双深黑的眼睛看过来时,没有多少探寻,也没有多少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青霜与他四目相对,心口微微一震。

直到这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刚刚与叶九凰谈完,整个人分明应该是疲惫的,可在看见叶玄的一瞬间,她心底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叶玄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交代完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有些轻,像在问一件早就该做完的小事。

可沈青霜听在耳中,却莫名觉得鼻尖微微发酸。

她点了点头。

「嗯。」

叶玄没有追问她们谈了什么,也没有问她难不难过,痛不痛,是否真的放下了。

因为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沈青霜看着他,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缓缓抬起手,朝他行了一礼。

这礼不是寻常见面礼。

也不是臣属之礼。

更像是某种带着郑重意味的重新开始。

她轻声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青霜。」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可其中意味,叶玄自然听得懂。

从前她是叶九州的道侣,可现在不是了。

现在,她是沈青霜。

叶玄看着她,眼神也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下一刻,他同样抬手,回了一礼。

「吾名叶玄。」

两人对视片刻,沈青霜先收回了手。

她看着叶玄,低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去找她?」

叶玄神色平静:「差不多。」

「那你也知道,我会和她彻底了断?」

「知道。」

「你就不怕我放不下?」

叶玄看了她一眼,眼神淡得很,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笃定。

「若你真放不下,便不是沈青霜了。」

这句话落下,沈青霜心里忽然轻轻一颤。

她没想到,叶玄会这样回答。

沈青霜垂下眼,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叶玄轻轻哼笑了一声,目光温柔的看向她:「走吧,我们先回去。」

「好的,夫君。」

沈青霜浅笑依然道。

大晋仙朝,帝宫深处。

夜色如墨,层层金色禁制笼罩着整座皇城,使得这片本该属于凡尘帝王的宫阙,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凌驾九霄之上的仙宫。

无数道龙气在宫殿群上方盘旋,化为若隐若现的金色真龙虚影,镇压八荒,慑服万灵。

可此时此刻。

帝宫最深处那座专属于始皇帝的寝殿之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惊鸿一个人站在窗前。

她没有穿平日朝会时那套象征无上权柄的玄金帝袍,只是一袭贴身的黑金长裙,将那具高挑而成熟的身躯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却多了几分让人不敢逼视的绝艳与阴沉。

她的手中,还攥着那封已经快被捏碎的婚柬。

请柬上的道韵依然流转。

这几日,楚惊鸿没有一夜睡过好觉。

闭上眼,是叶玄。

睁开眼,还是叶玄。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既有前世那个被她困在身边、明明已经受尽委屈,却依旧会默默看着她、等着她的男人。

也有如今请柬上那个即将迎娶叶九凰、即将当着九天十地的面与别人拜堂成婚的叶玄。

前世与今生,愧疚与占有,爱与偏执,悔意与疯狂,像无数条毒蛇一样撕咬着她的心。

她已经快被逼疯了。

偏偏她不能疯。

因为她是始皇帝。

她坐拥整个大晋仙朝,身后是亿万生灵,是无数依附于皇朝的宗门、古族、军团与疆域。

她不能像萧红莲那样说发狂就发狂。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出无数后果。

所以她只能忍。

忍得眼睛里都是血丝。

忍得指甲一次次掐进掌心。

忍得那股几乎要把她心脏烧穿的妒火,一直一直压在胸口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叶玄……」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压抑。

「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去娶别人……」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甚至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隔着门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

楚惊鸿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冷冷道:「说。」

宫女明显被她此刻的气息吓得不轻,声音都在抖:「启禀陛下,临……临九天来了。」

这句话一出。

原本已经阴沉到极致的楚惊鸿,脸色骤然一寒。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凤眸中的冷意在一瞬间几乎凝成实质,整座寝殿的温度都像是随着她这一眼温度骤降。

「临九天?」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透出的不是惊讶,而是赤裸裸的厌恶与杀意。

宫女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是……是……」

楚惊鸿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张绝艳无双的脸,已经阴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对于这个名字,她岂止是恼怒。

简直是恶心。

临九天,是她这辈子最不想提起、最不愿看见的人之一。

不是因为他强。

也不是因为他难缠。

而是因为,他是她身上永远抹不去的一块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