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原物奉还

第51章 原物奉还

北境的风雪永远不会停歇。

接下来的五日,叶玄带着莺儿,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般,不紧不慢地穿梭在荒山野岭之间。

外界早已翻了天。

青云宗的「血色追杀令」贴满了大乾王朝的每一座城池。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那个携款潜逃、背弃师姐的「负心汉」叶玄。

画像上的他,面如冠玉,却被画师刻意添了几分阴鸷。

叶玄坐在一块青石上,随手捡起一张被风吹落在脚边的通缉令。

看着画像上那个陌生的自己,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随手将其揉成一团,扔进了面前的篝火里。

「噼啪。」

纸张化为灰烬。

「通缉叶玄,与我叶逍遥何干?」

他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神色淡然得仿佛这天地间唯他一人。

莺儿乖巧地坐在一旁,手里烤着一只野兔。

她不懂什么通缉令,她只知道,只要跟着公子,哪怕是去地狱,也是去踏青。

又行了半日。

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断崖之下,一座只露出一角的残破宫殿赫然映入眼帘。

宫殿不知荒废了多少岁月,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但隐约可见当年紫金色的琉璃瓦,在风雪中透出一股不朽的神性。

莺儿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主人,我们来这荒郊野岭找什么呀?」

叶玄停下脚步,看着那熟悉的废墟,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微笑道:

「找一个宝贝。」

「一个能让我们安身立命的宝贝。」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瞬间化作一抹森寒的冷笑。

他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

「看来……她察觉到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不过……也正好。」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落云城,那个破旧的面摊前。

原本熙熙攘攘的食客早已跑光,只剩下面摊老板瑟瑟发抖地瘫在地上。

因为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红衣如血、满身煞气的女人。

夏冷月。

她的手里,捏着一锭银子。

那是叶玄当初留下的银子,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五行混沌经》的灵力波动。

「找到了……」

「夫君……你的味道,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夏冷月死死盯着手里的银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看向早已吓尿了裤子的面摊老板。

「他给了你银子?」

「他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人?」

老板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全:「是……是……是个小乞丐……那个女的……女的……」

「女的?」

夏冷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她懒得再听废话。

「搜魂。」

冰冷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老板的天灵盖上。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夏冷月的脑海。

她看到了叶玄坐在那里吃面。

也看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少女,卑微地走到叶玄面前,用那种下贱到尘埃里的语气说道:

「相公……您可以赏我一碗面吃吗?吃完了……我可以陪你睡觉。」

轰!

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了夏冷月的理智。

「贱人!」

「不知廉耻的贱货!」

夏冷月一把捏碎了老板的头骨,鲜血溅了她一脸,让原本就狰狞的面容显得更加如鬼似魔。

「叶玄……你宁愿要一个为了一碗面就能卖身的脏女人……」

「也不愿意要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为了恶心我吗?」

「我要杀了她!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空间震颤。

血光一闪,夏冷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死不瞑目的老板。

废弃宫殿前。

叶玄带着莺儿,踏着积雪,走进了一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大殿。

刚一踏入,外界的风雪声便瞬间消失。

叶玄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斑驳的柱子和布满灰尘的壁画,冷笑不已:

「不错,果然在这里。」

「虽然残破了些,但核心阵法还在。我总算是找到了。」

莺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摸摸西看看:「主人,这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好破哦。」

叶玄走到大殿中央,伸手抚摸着一块布满符文的石碑,微笑道:

「这可不是破烂。」

「这是先天灵宝,紫霄宫。」

「在上古时期,它是赫赫有名的防御至宝。只要身处其中,一旦开启阵法,除非是大乘期的大能亲至,否则谁也别想攻破它的防御。」

「而且……」叶玄眼中精光一闪:「它不需要主人有太强的修为,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转。」

「我找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了。」

说着,叶玄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

一滴蕴含着五行精血的血液,滴落在石碑之上。

原本死寂的宫殿,突然从沉睡中苏醒。

一道道紫金色的光芒从地底升起,那些残破的墙壁竟然在光芒中迅速修复,原本灰暗的穹顶瞬间变得金碧辉煌。

整座宫殿,化作了一座流光溢彩的仙宫,直接融入了叶玄的血脉感应之中。

莺儿看得目瞪口呆:「主……主人!你怎么知道这件至宝会掉在这里?这也太巧了吧?」

叶玄转过头,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因为这件法器,曾经是我的。」

他没有多解释,大袖一挥。

哗啦啦!

储物戒中,那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这些夏冷月曾经送给他的「嫁妆」,此刻如同一条璀璨的灵河,疯狂地倾泻而出,填满了大殿四周的阵眼。

「有了这些灵石,哪怕是夏冷月把手砍断了,一时半会也攻不进来。」

做完这一切,叶玄拍了拍手,看向依然一脸懵懂的莺儿。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莺儿。」

「我让你学的东西,你学了吗?」

莺儿一愣,随后她小脸一红,却毫不退缩地抬起头,露出一抹既羞涩又坚定的笑容:

「那是自然。」

「为了主人,莺儿每晚都在钻研,已经……烂熟于心了。」

「好。」

叶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下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内的气息。

轰!

半步金丹的五行灵力,如同狼烟一般,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宫殿的穹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是挑衅。

也是邀约。

不到一分钟。

天,黑了。

原本阴沉的风雪天,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轰然降临!

「夫君!」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一道红影如同流星坠落,重重地砸在紫霄宫前的广场上。

烟尘散去。

夏冷月发髻早已散乱,原本精致的罗裙此刻沾满尘土。

她双目赤红,血丝遍布眼球,死死地盯着站在紫霄宫殿门口的那道身影。

叶玄,以及……正依偎在他身边的黄衣少女。

「夫君!」

夏冷月猛地抬手指向莺儿,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节泛出青白之色,声音尖锐得早已变了调:

「她是谁?」

「你费尽心机跑出来,就是为了和这个贱人在一起吗?!」

叶玄负手伫立在紫霄宫高高的白玉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面对她泼妇般的质问,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当着夏冷月的面,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揽住了莺儿的肩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容:

「她?」

「自然是我最最喜爱的莺儿了。」

「也是我叶玄……认定的女人。」

「不!」

夏冷月崩溃地尖叫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凄惨的痕迹:

「莺儿?我看是鸡儿还差不多!」

「我都查过了!她就是个乞丐!是个为了两个馒头就能给人下跪、就能让人随便睡的烂货!」

「她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脏女人!」

「叶玄!你是不是瞎了?放着我这个天之骄女不要,你要这种垃圾?」

面对这恶毒如蛇蝎般的谩骂,莺儿单薄的身体本能地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叶玄身后躲避。

但叶玄的手掌,却如同铁钳一般,坚定有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给予了她无声的支撑。

随后,叶玄转头看向夏冷月,脸上一抹虚假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冷漠与嘲讽:

「人尽可夫?」

「夏冷月,你有资格说这四个字吗?」

「当初……」

叶玄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对回忆的痛楚与厌恶:「你不也是一样吗?」

夏冷月浑身猛地一僵,原本狂乱的动作瞬间凝固。

她当然知道叶玄指的是什么,那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禁区。

「那……那都是前世的事情!」

夏冷月痛苦地捂着胸口,仿佛那里正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肉,眼神凄凉而绝望:

「十年啊!夫君!」

「自从你死后,我守身如玉,我连看都没看过别的男人一眼!」

「你真的就看不出来吗?我的一颗心全都在你身上啊!」

「我把命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要抓着前世的一点错误不放?」

「一点错误?」

叶玄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眼神冷漠无比,如同看着一个令人作呕的陌生人:

「对于你来说,那只是一点错误。」

「对于我来说,那是插在心口的一把刀。」

「夏冷月,我之前已经说了。」

「你我之间,缘分已尽。再次相见,就是敌人。」

「对待敌人……」

叶玄的手指轻轻划过莺儿顺滑的长发,动作轻柔,可投向夏冷月的眼神却是阴狠无比,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我从来不会手软。」

「敌人……」

夏冷月踉跄着后退两步,仿佛被人瞬间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险些站立不稳。

她看着叶玄那张冷漠得近乎无情的脸,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

「我付出了十几年……倾尽所有……却换来了『敌人』二字?」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随着笑声,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红色的灵力如同失控的火焰般在她身上疯狂燃烧,映照得她面目狰狞。

叶玄看着她即将走火入魔般的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他的叹息在风中飘散,听起来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罢了。」

「前世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纠结了。」

「夏冷月,你走吧。」

叶玄重新睁开眼,语气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你现在离开,我们彼此安好。」

「至于我拿走的那些资源……我答应你,等我日后结成金丹,必定十倍奉还。」

「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满意?」

夏冷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至极的笑话。

她猛地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神疯狂而偏执,歇斯底里地冲着高台吼道:

「资源?谁在乎那些破石头!」

「我要的是你!夫君!我要的是你啊!」

「把我的夫君还给我!」

叶玄冷冷地看着她这副疯癫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夫君?你哪个夫君?」

「你的夫君可太多了。有赵无极,有李乘风……」

「我叶玄,可高攀不起。」

每一个名字吐出,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夏冷月心上。

「不许说!不许再说了!」

夏冷月痛苦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泪流满面,身体剧烈颤抖:

「夫君,求求你……别出口伤我了……」

「我的心真的好痛……」

「痛?」

叶玄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是你先伤害我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冷月猛地放下手,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盯着莺儿,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我知道了……」

「一定是这个贱人!」

「是不是这个脏女人给你灌了迷魂汤?是不是她蛊惑你的?」

「一定是她勾引你!我现在就杀了她!」

轰!

夏冷月抬手就是一道恐怖的血色掌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轰向紫霄宫的防御结界。

咚!

一声闷响,透明的结界剧烈颤抖,泛起层层涟漪,但终究是上古大阵,依旧稳如泰山,将这道攻击尽数挡下。

叶玄隔着光幕,看着结界外状若疯魔、不断攻击的夏冷月,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怜悯:

「不。」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与她无关。」

「我不信!你是爱我的!你心里肯定还有我!」

夏冷月疯狂地拍打着那层看不见的光幕,指甲在结界上抓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鲜血顺着指尖流下:

「如果你真的想要彻底脱离我,为什么要留下线索让我找到你?」

「你故意留下那个银子,不就是想让我来找你吗?」

「夫君,跟我回去吧……我把这个女人杀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叶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眼神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那是看疯子的眼神。

「离开吧。」

「对我们都好。」

「我不走!!」

夏冷月彻底爆发了,她浑身的血管都在凸起,狰狞可怖,整个人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声音嘶哑咆哮:

「我要带你回去!我要把你锁起来!」

「至于你身边的这个贱人……我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我要把她扔进万蛇窟,让她受尽万蛇噬心之苦!!」

听到这恶毒至极的诅咒,原本缩在叶玄身后的莺儿,突然不抖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脑海中想起了叶玄对她说的话,也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莺儿从叶玄身后探出头来。

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属于市井泼妇的、极其刻薄且充满挑衅的冷笑。

「呸!」

莺儿毫不客气,一口唾沫重重地吐在两人之间的结界光幕上,污浊的痕迹顺着光幕滑落:

「你个疯婆娘,嘴巴放干净点!」

「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脏女人。」

「你以为你有多干净?」

夏冷月瞬间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蝼蚁敢反击,随即暴怒:「你敢骂我?你这个千人骑的烂货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是烂货怎么了?」

莺儿昂着头,大声回怼,每一个字都像是磨得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向对方:

「我卖身是为了换口饭吃!是为了活下去!」

「我不偷不抢,没伤害过任何人!」

「你呢?」

莺儿伸出手指,隔着结界指着夏冷月的鼻子,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身为名门正派的大小姐,为了几颗破丹药就背叛自己的丈夫,跟别的野男人鬼混!」

「你这叫不要脸!叫下贱!」

「咱们俩到底谁更脏?」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撕烂你的嘴!!」

夏冷月被这几句话戳到了内心最痛处,气得浑身发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她疯狂地轰击着紫霄宫,每一击都震得大地颤抖。

叶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莺儿的「以下犯上」,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到了。

夏冷月发疯般攻击了许久,见始终破不开那层该死的防御,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突然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隔着光幕看向叶玄:

「夫君……别闹了。」

「我的心都在你这里……你看不到吗?」

「跟这个脏女人在一起,只会辱没了你的身份。」

「跟我回去吧……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什么都依你……」

看着她这副前一秒疯魔、后一秒卑微祈求的样子,叶玄没有丝毫动容。

他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神如冰。

「不可能。」

夏冷月眼中的温柔瞬间消散,如同幻影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沉和怨毒,那眼神仿佛要将世界吞噬。

「好……好……」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了!今日就算毁了这紫霄宫,我也要把你抓回去!」

轰隆隆!

随着她的怒吼,夏冷月身上燃起血色烈焰,她开始燃烧本命精血,准备施展禁术强攻,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开来。

叶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畏惧,反而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诡异,有些邪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夏冷月。」

「你以为我来到这里,夺取紫霄宫,仅仅是为了躲在乌龟壳里吗?」

夏冷月动作猛地一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把你曾经带给我的耻辱……」

叶玄看着夏冷月,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原物奉还了。」